天气晴,去殉情(47)

2026-09-27

  今天是周末,不用费精力猜测会不会有人接送,他安心地回到别墅。

  意外还是出现了,华尧光站在庭院里,短袖休闲裤,衣服灰扑扑的,配上肌肉遒劲的手臂,很像水管工。

  真是十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个庭院有一天能变成AV场景。

  他站在原地,看着难得的、居家版本的华尧光:“今天是休息日,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华尧光指了指地上的纸箱:“白天比较适合种花。”

  华尧光、种花,真是不配又相配的场景。

  园艺师先生撕开了封箱带,里面是一株根部还裹着一大团泥土的植物:“彼岸花。”

  言夜的视线在植物和轮廓分明的脸上转了一圈:“它也是白垩纪的物种吗?冲破了KT分界线的?”

  “不是。”

  “那为什么把它种在花园里?”

  华尧光细细打量那脆弱的根茎:“它很像你。”

  言夜望着那株被五花大绑的植物。它要在这个花园里一直存活下去吗?不能逃跑,不能死掉,只能每天沐浴着阳光,在秋天开花?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居然因为这个想法暖暖的,好糟糕。

  园艺师对这个未来很积极:“过来搭把手。”

  两人拿着工具,挖开土壤,将球茎小心地移进去。

  龙头打开,水管启动,细碎的水雾漫天飞舞。

  阳光透过这一片雾气,弯起了一道彩虹。

  种花的人站在彩虹下方。

  “等到秋天,它就能开花了。”华尧光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言夜静静地望着他,想起小时候,在阳台上用洗衣粉调制肥皂泡,要小心翼翼地吹气,才能让它成型,飘到空中。

  绚烂的,五光十色的场景,不敢呼吸,怕这样梦幻的场景变成泡影。

  他对忽然出现的小心翼翼的心情,感到怅然。

  种完花,吃完饭——两个人非常仔细地瓜分了食物,一点也没有浪费——上床睡觉。

  华尧光仍旧躺在他旁边,听他讲睡前故事。

  言夜清了清嗓子,想了想,决定拿出一个不温馨的回忆:“叔叔阿姨曾经跟我爸爸吵过架。”

  “嗯?”华尧光问,“什么时候?”

  “初中那会儿,”言夜说,“我当时在你家拼拼图,你知道的,我继承了你的玩具,除了人体模型,偶尔也玩点别的,那个拼图很大,我每天晚上都偷偷来你家拼,拼了快一个月才拼完,正有成就感,我爸爸就找上来了。”

  “他觉得你玩物丧志吧。”

  “对,但他不是对我发火,是对叔叔阿姨发火,觉得我正在学习的紧要关头,他们居然让我分心,来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言夜说,“我当时吓坏了,倒不是因为我爸回去可能会打我,是他说话太难听,我怕叔叔阿姨被他气到了,今后就不理我了。或者,叔叔阿姨觉得我太麻烦,以后不让我上门了。”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理想中的家,他理想中的父母,就要这样放弃吗?

  他幸福的童年,到此就终结了吗?

  “然后呢?”华尧光问,“你跟你父亲起冲突了?”

  “没有,”言夜说,“我开始呕吐。”

  奇迹般地,他找到了一个解法,可以终结现在的场面。

  “我上吐下泻,”言夜说,“肚子很痛,头也很晕,我爸赶紧带我去了医院。”

  矛盾就这样中止了,虽然一切隐患都还在,但管他呢,言夜不想面对,多熬一天是一天。

  “我住院的时候,叔叔阿姨来看我了,”言夜说,“我心里紧张得要死,怕他们说什么以后别来了,你爸爸不让。”

  他又不会撒娇,又不会甜言蜜语,只能努力让自己苍白一点,可怜一点,也许叔叔阿姨就说不出来了。

  可是,他想象中的对话没有发生。

  叔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的大脑宕机了,也许是因为头晕,也许是因为装虚弱入戏了,身体没反应过来。

  “我们没发现你当时身体这么不舒服。”阿姨说。

  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道歉的人向他道歉了,他差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把脸拍红,向他们证明他好得很。

  “快把身体养好,”叔叔说,“以后也要常来玩。”

  躺在身旁的人听完故事,默然良久,说:“所以,你之后还是赖在我家。”

  “是啊。”言夜说。

  这个结局不是很好猜吗?如果他没有赖在那里,也不会目睹那场火灾,华尧光也不会来找他,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真是纯聊天,因为听完故事,华尧光闭上眼睛,明显是准备入睡了。

  庞大的身影,灼热的肌肉,实在难以忽视。

  言夜支着下巴,盯着黑暗中的轮廓。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视线有重量,还是身边的人过于敏锐。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最近你似乎很难睡着。”

  言夜“嗯”了一声。

  华尧光发出语音指令,窗帘打开,月光洒落进来。

  “要聊聊吗?”他侧过身,视线交汇。

  言夜把手垫在脑袋底下:“聊什么?”

  “你的过去。”

  “刚才不是说过吗?”

  “那是讲给我听的故事,”华尧光说,“你的故事呢?”

  言夜忽然静默下来。

  “和我无关的,和我父母无关的,单纯属于你的故事。”

  月光洒在言夜的侧脸上,他的表情有种罕见的温柔。他摇摇头,把枕头摩擦得窸窸窣窣:“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

  “基本都是悲伤的事情,”言夜望着窗外的月亮,“说出来了,我还要重新经历一遍,不想这样。”

  华尧光看着他。即便什么故事都没有说,已经让人感到悲伤了。

  “不像你,说出来都是励志故事。”言夜说。

  “是吗?”

  “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吧。”

  “有的。”

  “什么?”

  “你。”

  言夜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等心跳恢复正常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也不难吧。”

  “是吗?”华尧光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脖颈。

  “你才是,”言夜说,“让人困惑,让人害怕,又让人绝望。”

  华尧光望着他,“我带来的都是负面情绪吗?”

  言夜握住了近在咫尺的手,沿着胳膊一路滑上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苏醒:“当然不是。”

  华尧光望着他,手慢慢向下,顺着脊椎,滑到柔韧的腰线。

  房间里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然而,那只手却停在了那里。

  然后,他缓缓收紧手臂,将言夜揽进怀里:“那为什么要走呢?”

  言夜闭上眼,听着如鼓的心跳。

  好吧,事情无可挽回了。

  他要活过来了。

 

 

第35章 不搬走了

  宣传片的方案尘埃落定。天枢和指南针的职员如蒙大赦,走出会议室时,喜气洋洋的脸色堪比中彩票。

  几位老板多留了一会儿。艾琳确认不会有人掏出一把刀捅死对方后,掏出一张烫金封面的传单。

  华尧光翻开:“阿姨要办晚宴?”

  “是为乳腺癌筹款的,”艾琳说,“最近社区在办这个活动,她把这事揽下来了。”

  “阿姨还是那么有干劲。”

  “她为这个活动准备了很久哦。”艾琳盯着华尧光的眼睛。

  华尧光确定他不去艾琳就会在他的所有电子设备里埋病毒:“我会来的。”

  艾琳转过头,扫了楚临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