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尧光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微微思索:“那好像少了很多乐趣。”
言夜蹙起眉。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抱住华尧光的肩膀,水因为撞击不断涌上来,漫过胸口,又落下去。刚开始的时候,腿还能圈在腰上,后来便松脱出来,无法抑制地击打着水面,水花四溅。
“你可以随便挣扎,但我会按住你。”
这是全程唯一的命令。
言夜把记忆中的水汽按下去:“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华尧光显然有些讶异。他边整理袖口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山庄,有泉水有花林,很漂亮,”他说,“还有观星台。”
华尧光笑了笑:“我以为你最近都不会靠近有水的地方了。”
言夜盯着他。在阳光下,那双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几乎看不出瞳孔的边界。
“只是问问你有没有意愿过生日,”言夜说,“那天是我的节假日,是不是你的我就不知道了。”
华尧光望着他,沉默片刻,俯身在言夜的额头上落了一下。
“好啊。”他说。
他走向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言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些抓痕。”
华尧光停下脚步。
“从领口还是能看见。”
华尧光回过头:“我以为这就是你的目的。”
言夜抱着膝盖,没有回答,于是华尧光转身离去。
他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把脑袋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感受泛起的情绪。
好像……有点高兴?
距离他上一次感知到这种情绪,已经很久了。
他很高兴,这高兴让他感到恐慌。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他偏过头看了眼,是万联的通知。
这回是哪个言夜呢?
言夜(7号):【听其他言夜说,你在遗体捐献处工作?那就在附院西边。】
言夜:【是啊。】
言夜(7号):【我在你隔壁的病理科。】
言夜:【那我们的工作地点很近。】
言夜(7号):【说不定我们住的也很近。】
言夜想,他们不都住在华尧光的家里吗?然后他记起来,7号是跟华尧光不熟的世界线。
言夜:【那应该不会了,我还在华尧光家,这里离附院很远。】
言夜:【上下班不方便,本来想过搬出来的,但后来没有实现。】
言夜(7号):【为什么?】
言夜:【我跟他摊牌要走,他用了很多阴险招数,主旨是对我好,但不睡我。】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言夜等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一行字。
言夜(7号):【你一定很喜欢他。】
言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言夜(7号):【你说想搬走的时候,是真的想搬走,还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言夜心里一惊,随即感叹,原来真有人能猜中自己的心思。
随即又意识到,哦,那个人就是自己。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自己啊。
言夜:【看到他来接我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言夜(7号):【跟我说说?】
言夜:【我居然能改变他的生活习惯。我说要搬走的时候,只是随便试一试,没想到它真的会奏效。我好像有某种力量,我都不知道存在的力量,我不知道这种力量有多大,而且,他也许也不知道。】
这话歪七扭八的,他读了一遍,自己都没有懂。7号却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回复了一句话。
言夜(7号):【你觉得开心吗?】
言夜沉吟片刻,回复:【开心。】
言夜(7号):【那就很好啊,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希望我能开心。】
言夜摩挲着屏幕,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医生。
这句话之前只是作为心理学的概念出现,但现在,它变成真实的了。
言夜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跳下床,决定继续履行自己的二号义务。
来到疗养院时,护工搓着手告诉他,陆明远又开始练习跑步了。
癌症早已将老人的血肉吞噬,骨头如同枯木,天知道他是怎样跑起来的。
可能是疯子的意志吧。
言夜朝后院的林荫道走去。远远地,他看到佝偻的身影扶着树,大口喘气。
言夜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听到脚步声,老人迟缓地抬起眼皮,嫌弃道:“怎么又是你。”
显然还在回忆里呢。这次在几岁?
“你怎么一直找过来?”老人咂摸了一下干瘪的嘴唇,“你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都当爸爸妈妈了你可别再有什么……”
哦,原来华尧光已经出生了。
老人懒得理会他,颤巍巍地松开树干,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言夜拨弄开被风吹乱的头发,望着躯体跟不上精神的老人。“为什么还要跑步?”
“总编找我了,说我体力好,让我考虑当他的助理,陪他出差应酬。”
言夜回忆了一下,华尧光似乎说过,陆明远和华倾宇做了几年搭档之后,被调到了总编室。
“在总编身边干活,总能跟领导说上几句话。老华这人一点不懂钻营,得有人在领导跟前提一提他……”
老人慷慨激昂,没注意到一辆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速度明显超过了疗养院的限速。
眼看着有危险,言夜伸手把他一拉,老人没站稳,带着他也摔倒了。
言夜手上擦破了皮,渗出血。他没在意,转头望向陆明远。这个年纪的人,又是重症患者,摔一跤可不是小事。
“你没事……”
声音在风中消散了。
陆明远望着他,皱纹深深地陷进皮肤,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言夜抬起带血的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那层被神智遮蔽的阴霾消失了,老人望向他的目光从未如此清晰:“你……你是……”
“陆叔叔,”他犹豫着问,“你……想起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真相虽然到很久以后才会揭露(也不是很久啦这文也不长),但是父母的死跟言夜没关系啊。
第37章 霸总漫画
从疗养院回来后,言夜恍惚了一整天。
甚至,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差点弄破脆弱的动脉。
他向大体老师道歉,坐在解剖台上,开始想那个来接他下班的人。
然而,当他走出捐献处大门的时候,冲他挥舞双手的是艾琳。
虽然言夜预料到,承诺不搬家之后,华尧光也许不会像之前一样殷勤,但真没见到人,还是失落。
他确信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艾琳笑嘻嘻地解释:“他本来是要来的哦,但我威逼利诱他,今天让我来换班。”
言夜不去探究是怎么威逼利诱了:“有什么事吗?”
“子遥画新漫画了哦,”艾琳高兴地说,“霸道总裁巧取豪夺的,邀请你一起鉴赏。”
新漫画?言夜决定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王道题材。
走进工作室,贝子遥却没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两人朝里一看,漫画家陷在沙发里,满脸哀怨。
玫瑰枯萎了,拒收玫瑰的人也枯萎了。
艾琳晃晃贝子遥,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桌上的打印稿。
书名就把客人们震撼到了——《霸道总裁小护工:他跑了,他疯了》。
艾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盯着封面再三欣赏,终于找到了值得庆祝的地方:“你终于把主角画好看了!”
沙发上的漫画家无动于衷。
言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跟着艾琳一起看剧情。
第一章 标题:霸总重金请来的护工,竟然是个哑巴。
两人停了下来,同步转头,望着贝子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