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102)

2026-09-27

  他还活着,这些阴郁不见光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有消失的一天。

  分手吧。

  贺玘越对褚然说,也对自己说。

  在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就这样结束吧。

  该在这炼狱般的人生里煎熬的,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于是,贺玘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褚然满脸惶惑,死死盯住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们的合同,本来就不合法,从一开始,它就只是一张废纸。但我会把剩下的那四百万打到你的账上,另外再加一千万的分手损失费。你妈给你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我也帮你赎回来了。”

  “然哥,你自由了。”

  自由了?

  什么意思?

  褚然原本怔愣的表情,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不顾手上还扎着针,也不顾身体虚得厉害,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爬下来。

  “贺玘越,你什么意思?你说分手就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们这段关系,又当什么了?”

  “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老子他妈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分手!”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振作起来,想混出个人样,想证明自己,想堂堂正正地、对等地站在贺玘越身边。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曾天扬那些朋友坦白的准备,做好了要跟贺玘越相守一辈子的打算。

  现在,贺玘越说分手就分手,把他当什么了?

  他双眼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怒声质问:“贺玘越!是你把我掰弯的,是你非要跟我开始的,现在你说甩就甩,你他妈把我当猴耍,当笑话看呢?”

  贺玘越别过脸,不敢再看褚然的眼睛。

  心脏像被硬生生塞进了绞肉机里,那股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又扩散到皮肤表层,像有万千虫蚁在疯狂啃咬。

  他不能回头。

  只要一回头,他就会忍不住循着本能,把身后这个男人紧紧抱住,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这两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打包送过去,将来你想和谁在一起,想娶妻生子,我都不会干涉。”

  “然哥,你可以去喜欢任何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过任何你想要的人生。”

  做什么都好,总之,不要爱他。

  他不配。

  从前他以为,爱是掠夺,是占有,是不顾一切也要得到,是除了彼此,什么都不需要。

  可现在他明白了,爱是放手。

  说完,贺玘越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褚然急得大喊:“贺玘越,你、你不准走!”

  贺玘越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临走前,他只丢下一句话。

  “褚然,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吧。”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第67章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贺玘越把褚然的东西打包送走了。

  衣物、洗漱用品、电子产品,连同那件被褚然穿过的大衣,全都装进了打包箱里。

  东西是他一件一件亲手收拾的,每少一件,褚然留在这屋子里的痕迹就淡一分。

  等一切痕迹消失,这里会回归冰冷寂静,像宣传册里华丽的样板房,似乎没人住过,不带半点烟火气。

  他的生活,也会回到从前。

  所有空间都整理完,贺玘越才推开书房门,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乍一看跟破烂没两样,却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灰扑扑的塑料水杯,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背心,底下垫着一个陈旧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背包。

  贺玘越神色柔和地抚摸着它们,像能透过这些旧物,触到温度,感受到皮肤鲜活的热意。

  可他现在该做的,是斩断这些回忆,斩断他和褚然之间的一切。

  十分钟后,贺玘越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进垃圾袋,连同不再需要的束腕,一并扔了进去。

  晚上七点,垃圾准时被收走。

  凌晨两点,垃圾站开始分批清运。

  静音专车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不惊扰这片豪宅区里任何一个安睡的业主。

  和往常一样,工人们把垃圾桶推到车尾,抬起尾板,将一袋袋垃圾倒进箱体,最后上锁。

  此时天气阴凉,夜色浓稠,中转点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像黑夜里浮着的一点鬼火,照出一张没有血色的俊美面孔。

  “让开。”

  工人们刚上完锁,正准备开车走人,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人长得好看得不像真人,脸色却白得吓人。

  贺玘越喘着气,踩着车厢边缘翻身跳上去,一手举着手机电筒照明,另一只手飞快翻找着一个又一个垃圾袋。

  塑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深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先生,您找什么?我们帮您——”

  “不用!”

  贺玘越的语气急躁,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停。

  腐烂的馊味、劣质香水的残香、还有各种食材混杂的怪味一股脑涌上来,他像完全闻不到,只顾着翻找。

  苍白的手指沾满污秽,指尖飞快地掠过一个个黑袋子,目光死死地扫着。

  直到一个破损的袋子里,露出那根熟悉的、旧旧的背包肩带。

  贺玘越整个人才像卸了力一般,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把袋子提出来,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幸好。

  幸好都还在。

  背包,水杯,背心,一样不少。

  贺玘越把它们抱进怀里,又把束腕和空垃圾袋扔回车厢。

  几个工人看傻了眼。

  这里的业主哪个不是身家上亿打底,这人大半夜跑来翻垃圾,就为了这几个破烂?

  等人走远了,他们才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住这儿的人不都特别有钱吗?那年轻人怎么稀罕这么几个旧东西?”

  “不会这儿有问题吧?”一个工人指了指脑袋。

  “看着不像啊,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呢……”

  “谁知道呢,有钱人好多都疯疯癫癫的,算了算了,赶紧走,一会儿耽误了又扣钱。”

  贺玘越回到家,呼吸急沉,胸腔里那股能摧毁理智的焦渴又翻涌上来,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缝里爬。

  他抱紧怀里的东西,可寒意还是从骨子里一点点渗出来,嘴唇止不住地发颤。

  那股冷从胸口开始蔓延,漫过四肢百骸,一直钻到指尖,像千百根冰针,一针一针地刺着每一寸皮肤。

  时间、空间,都在这种疼里扭曲、坍塌,把他的身体碾碎了又拼起来,拼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小婴孩。

  他恍惚起来,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个永远等不到一个怀抱的自己,趴在地上,用细小的声音一遍遍哭,一次次费力地爬起来,想抓住母亲的裤腿,想讨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他能抓住的,只有冰冷而空荡的空气。

  褚然。

  然哥……

  贺玘越蜷起身体,把脸埋进那件旧背心里。

  把我忘了吧。

  五个月后。

  “奶奶,真不用,您每回都给我塞这么多东西……”

  褚然帮楼下的梁奶奶把大米和油桶拎上楼,又顺手替老人家换了客厅的灯泡,临走前被老人硬塞了一桶炖汤。

  “然然啊,你天天吃外卖,身体要坏掉的,以后多来奶奶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梁奶奶笑呵呵地看着他。

  老太太以前是老师,十几年前老伴走了,儿子一家三口在国外定居,她不肯换掉这套装载回忆的老房子,也不肯搬去养老院,条件再好的都不去。

  儿子拿她没办法,只能每个月打钱,托护工定期上门照看。

  褚然从小在这栋楼长大,梁奶奶是看着他长大的,早把他当成半个亲孙子。

  “好、好吧,谢谢您。”

  褚然不好意思再拒绝,一手提外卖,一手拎炖汤上了楼。

  进了家门,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原本挂在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