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104)

2026-09-27

  “我知道了……麻烦您,尽快。”

  贺玘越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的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床边,是为了防止他暴起自伤。

  镇静剂现在对他几乎起不了作用,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

  一旦发作起来,失去理智的贺玘越会忍不住抠挠自己的皮肤。

  手臂和胸膛全是抓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可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因为只有疼,才能把身体里那种逼人发疯的痛痒压下去一点。

  就算几天没睡,可力量摆在那,发起病来的贺玘越,四五个男护工一起扑上来都按不住,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力气大得惊人。

  医生别无他法,只能用绑缚来阻断他自残。

  因为有一次,贺玘越差点把自己的手腕咬穿。

  护工见他精神还算正常,试着把约束带松开,贺玘越突然浑身一激灵,身体猛地弹起,低头就朝自己手腕咬下去。

  咬得极狠,牙齿深陷进肉里,血顺着嘴角往外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护工人都吓傻了,连忙叫人一起上,掰他的下颚,掐他的腮帮,硬生生把他的嘴撬开,重新绑了回去,又将镇静剂加大剂量,才勉强把人稳住。

  贺玘越睁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那天之后,他几乎一直被绑着。

  两只手腕用特制软垫扣在床侧,脚踝也一样,整个人被固定在方寸之间。

  一天夜里,他又犯了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凶兽般的嘶吼,眼前全是幻觉,光影扭曲成他认不出的形状,只有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撞击。

  他发疯一样想见褚然。

  可褚然不在。

  那个名字被咬碎在齿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大片枕套。

  医生只能又推了一针。

  药效上来,贺玘越不再挣扎,眼睛半睁半阖,声音轻得像从一场很深的幻梦里浮出来。

  “然、哥…”

  江妍秀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玘越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生病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年,她怀着怜爱与憎恨交缠的心情,生下了贺玘越。

  可她不想抱他。

  她认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她恨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家族施压下背叛她的贺庭川,强暴了她,还让她生下这个罪孽的私生子。

  所以,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她都不愿给。

  生下贺瑶之后,她才慢慢学会做一个母亲,把所有亏欠的母爱都给了小女儿,像要把从前亏欠的那些,全都在小女儿身上补回来。

  至于已经长大、羽翼渐丰的贺玘越,早就不在她的母爱范围之内了。

  对这个儿子,她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甚至不想面对,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看见当年那个被按在身下、无力反抗的自己,会想到她和贺亭川不堪的过去。

  唯一的期待,就是他能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以为,只要物质上足够丰足,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自然可有可无。

  她以为,那些说不出口的亏欠,可以用钱、用资源、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填平。

  可她从没想过,儿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病痛,一个人里熬了二十多年。

  而病因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自己。

  贺庭川搂着妻子,眼里布满血丝,满心悔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软弱,更恨自己对江妍秀的强迫。

  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好不容易精神好转,意识清醒,贺玘越靠坐在床头,约束带松了一些,让他能在病床上稍微活动。

  他神色倦怠,冷冷地看向父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爸、妈,哪怕你们厌恶我的存在,但毕竟是你们给了我生命,所以我认为,你们有知晓这件事的权力。”

  说着,贺玘越顿了一下,视线从母亲脸上掠过,又落到父亲脸上,最后移开了。

  “贺瑶就算了,她太小了。”

  夫妻二人脸色骤变。

  这段日子,江妍秀那张一向不显老态的脸憔悴了许多,嘴唇干裂。

  贺庭川也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几岁,往日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被愧疚压垮的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聪明人,几乎立刻猜到贺玘越想做什么。

  江妍秀满心绝望,发出一声呜咽,冲到病床前,紧紧抱住贺玘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儿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可以!玘越,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你还这么年轻,一定有办法治好的,一定有的——”

  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拥抱,并不温暖,却来势汹汹。

  贺玘越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陌生的东西烫到了。

  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把母亲推开。

  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的怀抱了。

  而他唯一想要的人,他不配得到。

  贺玘越的决定,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为了报复。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渴肤症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

  他的病灶从婴孩时期就埋下了根,二十多年反复发作,反复压制,从来没有真正好过。

  后来,他和褚然拥抱、接吻、上床。

  日日夜夜的抚慰,让他的身体逐渐好转,甚至不再需要药物。

  但那种感觉像一种瘾症,他从褚然身上得到过充分的满足,一旦强制戒断,发作起来比从前更凶更猛。

  渴肤症没有根治的手段,药物只能延缓病程,减轻痛苦,但改变不了最终的走向。

  没有抚慰对象,靠药物日复一日地撑着,他还能活多久?

  可褚然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该从地狱里走向死亡的,只有他一个人。

  砰!

  忽然,病房门被一把推开,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

  一个英俊的、浑身透着勃勃生机的年轻男人,赫然站在那里。

  他跑得太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贺玘越毫无生气的脸上时,那双黑亮的下垂眼瞬间瞪大了。

  年轻男人大步走过来,不顾周围的人阻拦,也不顾贺玘越满脸的震惊,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贺玘越,你这个混蛋!你今天要是敢签那份安乐死合同,老子马上死在你前面!”

  贺玘越恍恍惚惚地看着他,以为自己还在幻梦里。

  不然,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真实的褚然,站在他面前?

  连对方额角滚落的汗珠、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的眼尾、翕动的鼻翼,都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然、哥……?”

  “是我,贺玘越,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褚然眼眶通红,眼里水雾翻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想,也不管贺玘越什么反应,拽起对方的衣领——

  在周围惊愕的目光中,褚然凶狠地咬住了贺玘越的嘴唇。

 

 

第69章 混蛋,我恨死你了

  这个宣示主权的吻很快就结束了。

  “闭嘴,你不准说话!”

  褚然不想听贺玘越嘴里蹦出任何他不想听的音节,表情硬邦邦的。

  他把愕然的贺玘越往床上一推,自己站起身,姿势跟老母鸡护崽似的,两条长胳膊张开,用身体把贺家父母拦在面前。

  周助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关于贺玘越的出生,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屁事儿,还有最荒谬的。

  这夫妻俩刚复婚,就把才十几岁的贺玘越,扔到语言不通、鸟不拉屎的异国他乡,一待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