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105)

2026-09-27

  褚然妈走得早,他爸周敬安又是个窝囊废,可至少褚然父母健在的时候,他也是实打实在被爱的氛围里泡大的。

  褚盛兰哪怕工作再忙,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薅过来亲一口脸蛋,问他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读书。

  周敬安再没用,可褚然每天餐桌上都有换着花样的喷香饭菜,把他照顾得很好。

  所以褚然完全无法理解,贺玘越父母为什么这么对贺玘越?

  当年那个瘦小柔弱的江玘越,那个被他扒了裤子只会红着眼眶不敢吭声的小矮矬子,是怎么在鸟不拉屎的国外,一个人硬生生把自己锤炼得比谁都厉害,长成了现在这个高大挺拔、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腿软的小贺总?

  哪怕回国后,贺玘越表面是风光无限的小贺总,人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可说到底还不是给贺氏卖命打死工,比他这个纯打工仔都累,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贺玘越爸妈到底是生了个儿子,还是想生个黑奴?

  为什么贺玘越被爱的价值,要体现在他能对集团贡献多少利润上,要体现在他作为一个合格继承人的标准上?

  太可笑了。

  可能他就是蠢,也可能他就是个普通的屁民,没啥抱负,也没啥大局观,无法理解这种豪门的狗屁观念。

  在褚然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子里,爹妈疼孩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跟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一样,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条件?

  褚然不害怕了。

  他既然做好了来的决心,就做好了要跟贺玘越父母正面硬刚的准备。

  他这人没啥大本事,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儿,那股子轴劲儿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褚然挺直腰板,肩胛骨向后收拢,看向面前的夫妻俩,深吸口气,开了口:“阿姨,我们见过了,就不用再做一遍自我介绍了,我叫褚然,是贺玘越的、的……”

  他拧起眉,在“男朋友”和“对象”里纠结了几秒。

  这两个词太轻了,褚然觉得他跟贺玘越不止是这种关系。

  最后他心一横,直说:“爱人。”

  “然哥——”

  褚然转身,对贺玘越凶巴巴吼了一句:“你先闭嘴,回头再找你算账!”

  贺玘越:“……”

  瞒着他,打着替他好的旗号,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伤害他,哪怕被病症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样子,还不来找他,甚至还想偷偷安乐死自己。

  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把他当什么了?

  明明是贺玘越亲口说的,说他们是爱人。

  那爱人的前提之一,难道不是最基础的彼此信任吗?

  为什么不信他?

  为什么要把他推开?

  害他伤了五个月的心,生生浪费了五个月的时间。

  他每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闭上眼全是贺玘越那张脸,睁开眼却发现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哪怕他们还年轻,可人的一生就那么长,能有多少个“五个月”,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挥霍下去?

  他都心眼儿就这么大,贺玘越还那么大只,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连根针都叉不进去了。

  这混蛋还想让他去娶老婆,还想让他把两个人之间的回忆全部抹掉。

  放屁!放屁!全他吗是放屁!

  褚然呼吸不觉加重了,胸膛一起一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把目光转向江妍秀。

  后者神色怔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他语气坚定:“阿姨,我之前对您说的话,现在依然不变。但我不会在乎您怎么想了,至于我配不配和贺玘越在一起,您说了不算。”

  “我和贺玘越能在一起,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他爱我,我也刚好爱他,跟人要吃饭睡觉一样,道理就这么简单。”

  “至于你们欠他的爱,他不需要了。但他以后想要的爱,我会给他,给他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像一颗颗钉子往木板上咂。

  贺庭川毫无知情,迷惘地看向妻子,脸色青白交加:“妍秀,这、这是怎么回事?玘越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

  江妍秀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褚然,表情复杂,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贺玘越。

  她清楚看见了,自己儿子用一种几乎是虔诚的目光,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

  他眼里除了他,什么也装不下了。

  “走吧。”

  良久,江妍秀转过身,贺庭川不放心地回头看向儿子,却被她拉着胳膊带出了房间。

  她的脚步仓促而闷重,像是想逃离什么。

  “是我们欠了他,我只要玘越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的……随他自己去吧。”

  等所有人都走后,褚然才卸力般浑身一松,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儿,瘫坐在床沿上。

  贺玘越小声道:“然哥?”

  褚然一震,立马恢复了气势汹汹的架势,气得腮帮都抽搐起来了。

  “你还有脸叫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给甩了!贺玘越,你觉得你自己是不是特别伟大,特别了不起?”

  “你以为你他吗在演电视剧还是当你是x佩小说里的主角呢?我真想把你脑门儿抠开,看看里面装的是猪脑子还是猪大肠!”

  可他说着说着,想到贺玘越替自己做下的残忍决定,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差一点,就会永远失去贺玘越,甚至会像他妈那样,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这里,褚然后怕不已地猛然抱住贺玘越,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混蛋,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贺玘越,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要不是周助偷偷给我打电话,可能等你………,我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混蛋,我恨你,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了!……”

  听到他的哭声,贺玘越全身都僵硬了,刚想抬起手帮他擦眼泪,才发现他手腕被绑着,连回抱住褚然都做不到:“对不起,是我——”

  褚然气得打断他:“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可嘴上放着狠话,他一看到贺玘越手腕、脚腕上那些约束带,余光又瞥到贺玘越手臂上那一道道抓痕。

  尤其是左手虎口那里,深得几乎像曾被咬穿过,能想到当时皮肉翻开的景象。

  一瞬间,褚然什么气都消了。

  那些堵在嗓子眼里的狠话,全化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从鼻腔一路冲上眼眶,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什么破玩意儿,草!”

  他抓起贺玘越的手腕,手指哆嗦着去解那些约束带,动作又急又乱,解了好几下才把卡扣掰开。

  得到活动自由后,贺玘越将褚然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喑哑颤抖,眼泪也打湿了褚然的衣襟,“然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放弃剩下那份合同。其实我每天都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不想你去和别人恋爱,不想你和别人结婚,更不想你把我忘记,哪怕只是一点。”

  “为了得到你,我一直都是这么自私、卑劣、不择手段。你的工作合同我早就看出了问题,曾天扬被曝光也是我做的,我甚至还给你吃了我的药,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欲,想把你彻底困在我身边。”

  “不,不只这些,我还做过更多……然哥,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一句问话,贺玘越语气放得很轻,不敢落在实处。

  “你、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

  褚然人都懵了,他真没想到,贺玘越背着他干了这么多破事儿。

  贺玘越表情一黯,把褚然一点点放开。

  他不想再逼迫然哥,哪怕自己内心极力想挽留对方,可他对然哥造成的所有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无法抹消的。

  他做好了不被原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