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然蓦地睁大了眼。
强烈的难堪像鞭子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也想发火,也想反抗,可那点勇气早在现实面前被碾碎了。
他亏欠了过去的“江玘越”,也欠着现在的贺玘越。
贺玘越没说错,他现在就是个废物。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本事,身上背负的那笔债款,足够让他一辈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或许他还有几分残存苟活的心气儿,但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只能坍缩成渺小的一团,缩进阴影里,埋藏在不见天光的地底下,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再冒头的机会。
但那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贺玘越消气。
褚然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挤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挺贱的讨好笑容。
“对,您说的都对,是我让您失望了,我现在就是个窝囊废,谁都能踩上一脚,我活该,我罪有应得,这些都是我当年欺负过你的报应,江——”
他生生把这个名字吞回喉咙里,像是要将自尊一并嚼碎了,彻底自暴自弃。
“需要我……给您下跪道歉吗?”
贺玘越瞳孔一缩,猛然扯起褚然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褚然,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褚然也觉得自个儿实在贱没边了,破罐子破摔道:“要是光下跪不够,我也可以磕头,只要您能消气,小贺总?”
贺玘越看着他副卑微的讨好模样,只觉得可笑,又觉得荒诞,更觉得可恨。
褚然的骨头,什么时候软到这个地步了?
一股不知道从哪儿起的无名火,压过了先前的那些躁郁和冲动,将他的怒火拔得更高。
他盯着褚然的脸,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你不光是个废物,还变成了一个贱货。”
说完,贺玘越猛地松开褚然的领口,额头青筋跳了几次,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闭了下眼,觉得自己几乎忍耐到极限,快要控制不住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褚然感到难堪,脸上涨得通红。
可他不敢吱声反击,只能老老实实又挨了一句“贱货”,还心想贺玘越也说得没错,他现在是挺贱的。
当年掰得那么难看,他还侥幸的以为贺玘越能对他念旧情,不是贱货就是傻逼。
“滚!这几天别在我面前出现。”
对他扔下这句话后,贺玘越没再看他一眼,脚步不易察觉地踉跄一下,匆匆转身就走了。
褚然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和无措。
【作者有话说】
周一见啦!晚上十点哦~
第13章 河豚和卡皮巴拉
这段时间被接连打击,褚然已经有点麻木。
本来就上班折腾了一天,辗转反侧半宿,难受的劲儿过去之后,他慢慢的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因为新版本上线卡壳,正好他们这组也出了点问题,就被主管叫去挨训。
刘嘉一下子就慌了,仗着他们分公司一把手张经理是他舅舅,抢先开口甩锅:“我做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剩下的板块都是褚哥负责的,我没碰过,也不会弄……”
说着,他还心虚地撇开眼神,根本不敢看褚然快要喷火的眼睛。
主管一听,立马将火力聚焦到褚然身上:“褚然,我看你是老员工,特意把这块关键任务分给你,刘嘉是新来的,也算你带的新人,人家新人都能踏踏实实把分内事做好,就你不行。”
“整天上班混日子,干活敷衍了事,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全组进度被你一个人拖累,一堆bug,还耽误新版本上线。”
褚然急了,“主管,我—-”
“不用废话,全都是你的问题,公司招你来干嘛的?”
“几年了,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人家小王、小李,这些比你后来的这些员工,都混上小组长了,就你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
“再这样下去,下个月优化名单里,第一个就是你!”
……
褚然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工位,眼角余光瞥了眼斜对角。
刘嘉键盘倒是敲的噼里啪啦,多半在偷偷摸鱼刷微赤书,要么就在骚扰哆音里的美女。
他越想越气,实在忍无可忍。
挨到下班,眼见刘嘉又要开溜,立马将人堵回座位上。
“跑什么?又想把锅甩给我,刘嘉,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刘嘉面露不耐烦,很快又挤着笑脸周旋:“褚哥,我真有事儿……"
褚然仗着自己个头力气都比他大,直接扭着刘嘉肩膀,把人重重按回椅子上。
刘嘉“啊”地抽喊一声。
褚然怒道:“咱俩一组的工作,凭什么全部责任都是我来扛?你天天摸鱼混日子摆烂,啥活不干,靠着点和经理的亲戚关系,就心安理得让别人给你擦屁股?别他吗做梦了,从今以后你自己的活自己干,老子已经忍你够久了!”
刘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根本没料到褚然会直接动手,甚至敢不顾经理的面子,和他撕破脸。
他想起身骂骂咧咧推搡回去,却被褚然结结实实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认栽。
褚然见把人制服了,这才哼了一声,警告一句后,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走出去好几步,他还听见刘嘉在背后小声骂他“傻逼”。
褚然眉心一竖,拳头一下子就硬了,可一看周围不少在偷偷看戏的同事,又缓缓松开手。
他不能再进第二次局子。
何况,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虽然那晚贺玘越让褚然滚蛋,但褚然觉得自己不能真的滚蛋。
拿什么钱,办什么事。
跟在公司一样,主管骂他滚蛋,他真能滚蛋吗?
他27岁了,没有一技之长,学历也一般,真辞职了,连职场都进不去。
目前的公司虽然不大,堵心事也多,经常不能准点下班,但好歹算正规,有五险一金,双休,每月十五号工资准时到账。
他已经从一点就炸的河豚,进化成了逆来顺受的卡皮巴拉,只要不触及底线,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下。
除非公司主动把他开了,褚然是真打算在这儿熬到退休。
同理,虽然贺玘越让他滚蛋,褚然还是天天来打卡报道。
他每次都提前十分钟蹲在贺玘越家门口,等上一个钟头,确认贺玘越没有喊他进去的意思,才拖着麻掉的腿离开。
这天,褚然下班后又来了,原本以为会像前几天一样,没人鸟他。
他蹲在门外,背包搁在脚边,玩保卫萝卜来打发时间。
一局游戏五六分钟,褚然一般打满十来局才走。
他打得正酣,电梯门突然“叮”一声,打开了。
褚然下意识仰起头,跟一个穿白大褂,手提药箱,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问:“请问你是?”
褚然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关了,慌忙站起身,“我、我是……”
他支吾着,话语堵在喉咙里。
说他是贺玘越的朋友?
他不配。
说是仇人,是前情敌?
更不行。
难道要说自己是贺玘越的“抚慰工具”?
听着怪怪的。
医生在豪门服务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就学会察言观色,自然也算半个人精。
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挺年轻,大概才二十出头,脚边还放着一个运动双肩包,浑身透着局促,全身上下写满了“没钱”和“没背景”。
脸长得倒是清爽英气,皮肤不太白,但肉眼可见的光滑紧致,气质也干净。
像个被早八课榨干精气神的男大学生,还透着点不太聪明的窝囊丧气。
结合小贺总最近莫名有好转迹象的病情,以及这位贺家大少从未有过和女人之间的八卦轶事,医生顿时嘴角一抽,想到唯一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