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的朋友早借遍了,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他爸以前借给一个远房堂伯几笔钱,加起来好像有十多万。
那还是他上大学前的事儿了,他爸脸皮薄,不好意思要,褚然一个小辈,更开不了口。
可现在,眼看他都要成“老赖”了,面子算个屁?
褚然连着几晚没睡好,周六那天,他硬着头皮,找到了堂伯家。
“借钱?我什么时候找你爸借过钱,小兔崽子别在这胡说八道,赶紧滚!”
一听褚然是来要债的,堂伯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挥手就要赶人。
褚然脸蛋涨得通红,急道:“怎么没借!我爸明明借了十二万给你,大伯,你怎么能不认账?”
堂伯嗤笑一声:“借条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空口白牙就想讹钱?滚蛋!”
“这,这——”
褚然顿时噎住了,他还真没有欠条。
周敬安那老王八蛋,耳根软,又好面子,别人借钱他二话不说就掏,借条从来不打。
这些年,零零总总借出去不知道多少钱,就没见谁还过。
褚然胸口发堵,仗着自己个子高,年轻力壮,一把撑住门框,死活不让对方关门。
“不还钱,我、我就不走!”
二人僵持起来,堂伯母也跟着参与战局,尖叫着嗓子叫骂起来,褚然很快被挠了好几道指印。
没一会儿,左邻右舍都围上来看热闹。
堂伯母一看人多了,干脆往地上一坐,哭天抹地,把黑锅往褚然身上甩。
“没天理啊!年轻人欺负我们老骨头啊,上门抢钱啦!”
顿时,周围人议论纷纷,开始对褚然指指点点。
褚然气得嘴唇发抖,可他确实拿不出欠条,也拿不出任何他爸借钱的证据。
见褚然油盐不进,堂伯便对周围人冷笑道:“这小兔崽子,他爸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他以前上学时也天天打架不学好,小流氓一个,他妈死得倒是早,但当年名声也不好听,泼妇一个!这一家子啊,从根上就烂透了,现在还敢来我家明抢——啊!”
还没说完,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褚然眼睛赤红,像头因被伤害而发狂的困兽,揪着堂伯的衣领将他掼倒在地,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你骂我、骂我爸都行!你敢骂我妈,我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妈!”
连日来的憋屈、惶恐、焦虑,所有堆积成山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他忘了他是来要钱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巨响和滔天的怒火。
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往死里揍。
旁边的堂伯母吓傻了,周围人见状,也都傻眼了。
直到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划破空气。
“杀人啦——!”
咔哒”一声,银手镯扣紧,褚然被推搡着押上警车。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他却什么都看不清。
债一分钱没要回来,反倒把自己弄进了局子。
褚然麻木地心想,操蛋,原来一个人的倒霉,还真是没有下限的。
接下来,一切都照流程走。
做笔录,签字按手印,身上的手机钥匙什么的都被收走,搜完身后,看守人员塞给他一套号服、统一的餐具脸盆。
褚然全程脑子空白,警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被懵懵懂懂地推进监室,他才从茫然中猛地回神来。
看到周围的环境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比背负数百万贷款更可怕。
他可能会坐牢。
会留下犯罪的案底,会影响后代考公和娶媳妇儿,甚至他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他本来就跌到谷底的几把人生,连最后有一块能落脚的碎石,都被砸得粉碎。
霎时间,褚然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扒住铁门栏杆,慌忙朝外喊:“警察,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要赔多少钱,我……我会坐牢吗?”
警察见多了这样的例子,语气严肃:“打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现在着急后悔有什么用?赔钱肯定要赔,医药费也得你来承担。至于坐牢不坐牢,这要看对方肯不肯出谅解书,如果不愿意,你就老实认栽,出去后再好好过日子,别再犯事了。”
褚然急道:“是那老混蛋欠钱不还,还辱骂我父母,我才——”
“这是两码事!”警察打断他,“不管什么原因,你先动了手,就是你的错,这事儿没得辩。”
褚然一听,心彻底沉到谷底。
他出不起医药费,也请不起好律师,难道真的要向堂伯道歉,甚至低声下气求谅解?
他不甘心。
明明欠钱的不是他,受羞辱的却是他,为什么所有恶果都是他一个人打掉牙往肚里吞?
他开始后悔动手打人,可有什么用呢,猜也能猜到,不拿出一大笔赔偿金,堂伯绝对不可能松口。
见褚然面如死灰,警察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跟他女儿差不多大,身背巨债,坑儿子的老子又不知所踪,境遇听来挺令人唏嘘,不由将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放心,检察院会给你指派法律援助律师,只要你认错态度良好,说不定对方会同意出谅解书,就能判缓刑,不用蹲监狱。”
褚然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褚然和援助律师见面。
对方开门见山:“褚先生,你堂伯那边的态度,我直接给你说实话吧,很硬,医院鉴定报告是颧骨骨折,轻伤二级,已经到了判刑标准。”
“对面的意思是,让你拿出15万赔偿金才肯出谅解书,如果不赔,只能等着上法庭,案底也肯定逃不掉。”
褚然拳头都捏紧了。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十五万,他怎么可能掏得出来,干脆不如直接说让他去坐牢算了。
他还是不死心道:“没别的办法吗?不是说认错态度良好能轻判吗,我、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律师摇摇头,慎重道:“我会帮你争取,但至多只能减刑百分之二十。”
褚然肩膀垮下来,垂头丧气地说:“我……明白了,谢谢律师。”
事已至此,律师都这么说了,坐牢肯定是板上钉钉了,无非蹲半年和蹲一年,不都是蹲大牢,出去后连工作都得重新找。
哪个女人乐意嫁给他?
他这辈子,差不多算是完了。
在褚然开始自暴自弃,又回到刚得知欠债时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每天盯着监室白墙发呆,等最后那一刀落下。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这天,他刚扒完又一顿牢饭,铁门忽然“咔哒”一声,响了。
管教在门口喊:“褚然,跟我走。”
褚然毫不意外,木着脸老实点头,“哦。”
该挨的一刀,终于来了,应该是要去法庭接受审判了吧?
他会被判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东西收拾一下,你可以出去了。”
褚然浑身一僵,缓缓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能出去了?”
管教瞥了他一眼,“嗯,外面有人帮你办好了取保,手续签完字,你就可以回去了。”
取保?
他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哪冒出来的亲朋帮他取保候审?
褚然愣了一瞬,可巨大的狂喜涌上来,让他被冲击的脑子有点发懵,过了几秒,才忙不迭应道:“哎哎!我这就收拾!”
很快,他被带到提讯室。
警察、律师都在,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似乎是保释他的人。
褚然扫了那人几眼,英气的眉毛纠结皱紧。
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签完取保候审决定书,西装中年男才客气地说:“褚先生,请您随我来。”
褚然心中疑惑,小心又犹豫地试探着问:“那啥……大哥,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帮我?”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对方一身西装革履,气质干练体面,比他们天天画饼打屁的公司经理还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