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攥着车钥匙的手一扬，啪嗒一声，钥匙砸在地上。
砰！
褚然摔门走了。
贺玘越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板，舔走了唇角的血迹，表情阴冷。
第59章 还穿着他的大衣
褚然一口气从小区跑出来，随便找了条街边的长凳坐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想不通，贺玘越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玘越对他说过那么多次爱，可这份扭曲的爱意，已经到了要伤害他最好的朋友、还间接伤害了何衍的地步，就只是因为曾天扬差点侵犯过他？
贺玘越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褚然捏着手机，想做点什么，可刷到那一条条肮脏的评论，又觉得浑身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枯坐了半个钟头，夜风一阵阵地刮过来，褚然冷得打了个激灵。
不行。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他必须想办法，帮曾天扬做点什么。
褚然思来想去，他认识的人里头，除了全律师，也就只有许竞能拿主意了。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给许竞发了条求助消息。
许竞或许在忙，等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怎么了？】
褚然等得心焦，立马把曾天扬的事儿原原本本发了过去，又发了那条营销号链接，问他自己该怎么办。
他以为许竞顶多发几段文字过来，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你朋友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人陪着他？”
电话那头传来许竞冷静的声线，褚然愣了一下，一时忘了自己隔着电话，对方根本看不见，傻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他男朋友陪着他。”
许竞“嗯”了一声：“先别让他看手机，让他恋人把手机收走，社交账号全部交给公司公关去处理，自己一条评论都别回。对了，你要是记不住我的话，可以录音。”
褚然这才反应过来，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按下录音键。
许竞继续说：“我不太懂他们这行，但如果只是圈内人想黑他，那多半和公司利益相关，公关会处理。可如果是有私仇，那就不只是删帖这么简单了，尤其像这种规模的曝光，普通仇家做不来。”
听到这里，褚然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许竞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又开口：“这几天，先让你朋友把私信关了，公开社交APP全部卸载，最好让他恋人二十四小时陪着，暂时别出门，然后，找一家擅长名誉侵权的律所，做个前期评估。”
律师？
褚然眼睛一亮。
正好，他认识一位靠谱的。
许竞接着道：“你们主要做三件事。第一，留存证据，所有带明确侮辱、诽谤的截图、链接，全部保存下来；第二，如果能证明曾天扬的前任是故意隐瞒结婚事实，那就可以从‘事实失实’这个角度切入，走民事名誉权；第三，平台投诉，以‘性取向歧视和人身攻击’为理由，平台对这类踩线内容通常处理很快，尤其涉及同性恋敏感点，他们怕被投诉到监管。”
“最后，这种事情，最难的不是怎么赢，而是需要当事人自己强大起来，能扛得住舆论这关。”
褚然一边听一边点头：“谢谢学长，我明白了，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二人又就着这件事聊了几句，正要挂电话的时候，褚然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脱口而出：“等等！学长，我……我见到那个人了。”
许竞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褚然喉结滚了一下，支吾着说：“我前段时间刚出国回来，碰见贺玘越的表弟了，就是……你应该认识的，他叫宗珏。”
电话那头陡然安静下来。
好半晌，许竞才缓缓开口：“他现在怎么样？”
褚然拧起眉毛：“脾气挺爆的，动不动就骂人，我一提到你，那小孩儿差点冲上来揍我，可吓人了。”
许竞笑了一声：“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儿都没长大。”
褚然听他语气坦然，心里松了口气，可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学长，你们之间真的……？”
他实在不敢想象，许竞和宗珏曾经会是一对儿。
何况那个宗珏又凶又野蛮，学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没少被欺负，被甩了也是活该。
许竞没否认：“嗯，我和他在一起过，但不太合适，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分开了，也没有复合的可能。”
褚然“哦”了一声，听到“没有复合的可能”，心里替许竞松了口气。
许竞却忽然话锋一转，迟疑着问：“褚然，你和小贺……”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褚然正发着呆，没听清，忙问：“怎么了？我和谁？”
许竞却轻巧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没什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者需要我帮你推荐律师？”
褚然赶紧说：“不用不用，学长你接着忙吧，你的建议特别有用，我马上告诉我朋友，谢谢你。”
二人这才挂了电话。
褚然在附近找了间快捷酒店住下，又联系了全桢。
全律师认真听完之后，却说：“抱歉，我主要擅长的是商事诉讼，名誉侵权这块儿我做得比较少。”
褚然正失望着，又听她接着说：“但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一个同学，他在Xx律所，专门做内容行业和人格权方向的案子，明星的官司接过不少，你朋友这件事，找他比找我合适。”
“谢、谢谢全律师！”
收到全律师发来的名片，褚然第一时间转发给了何衍，又把许竞的话编辑好，发送过去。
做完这些，他才精疲力尽地往床上一倒。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暗下去，贺玘越发了好几条消息，又打了好几通电话。
褚然盯着那些未接来电看了一会儿，一个都没接。
他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扯过枕头，蒙住了自己的头。
过了两天，褚然从何衍那里得知曾天扬情况稍微好些了，便向公司请了假，去了曾天扬家。
何衍也在。
他向上级申请了长假，专门在家陪着曾天扬。
看到满脸颓丧、胡子拉碴的曾天扬，褚然几乎没认出来。
他印象里的老曾，一向乐观自信，爱生活也懂生活，连吃个饭都要摆盘，哪里会憔悴成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揪得难受。
曾天扬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我没事的，做自媒体的，本来就该有颗强心脏，再说，还有衍哥陪着我呢。”
褚然低声说：“天扬，这件事……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曾天扬失笑：“你怎么会对不起我？你帮我找了律师，还给了处理思路，这些都很管用。”
褚然垂着头，声音发闷：“我只能帮你这么多，是我太没用了，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脏水泼。”
这件事是贺玘越做的，也相当于是他做的。
是因为他，曾天扬才会遭这种罪。
曾天扬伸手在他脑袋上搓了一把：“得了，你怎么比我还丧气？我真没事儿，就是……放心不下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看到那些消息，只会嫌我又给他们丢人。”
褚然抬起眼，犹豫着问：“你爸妈……知道你和衍哥在一起的事儿吗？”
提到父母，曾天扬的表情黯了下来。
“知道，但他们还是接受不了我和男人。我爸昨晚打电话来，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要不是跟男人谈恋爱，就不会丢这个人。”
“从我出柜那天起，三年了，他们一直没原谅我。我三年没进过家门，逢年过节提着东西回去，我爸妈拿扫把把我打出来，买的东西全扔进垃圾桶。”
褚然觉得荒谬：“为什么？只是因为你喜欢男人，他们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曾天扬苦笑：“是啊，在他们眼里，我是gay，就是给他们丢人，所以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刚出柜那阵子，我和家里彻底闹掰，我妈天天哭，我爸说要把我送进戒同所，没过多久，我又发现前任瞒着我偷偷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