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姐,那你这是要留在这里工作了?”
刘小青叹道:“相逢即是缘,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事做,留在这能帮上多少是多少吧。你姐我是卫校毕业的,员工考核也通过了,完全可以胜任好吗!”
夏阙对刘小青的专业性不疑有他,连连道是。
作为没有任何资格证书,连健康证也没办理好的临时志愿者,夏阙只能帮着清点和帮忙搬运捐助物资,别的事他既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护工形态的刘小青扎着一个丸子头,素面朝天,一人之力负责四个半失能老人。一直忙到晚餐时间换班,才终于歇下来,聊到养老院老板跑路,就像当初说宁天一来片场捣乱一样嫉恶如仇。
“我听说这里的混蛋老板本来也是做影视娱乐方向的,后面大批业务被……”刘小青顿了顿,不太自然地笑道,“被抢走了,反正被吞并的被吞并,破产的破产,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子公司,叫什么同心娱乐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同心娱乐?”夏阙跟着念了一遍。“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你当然得认识啦!五一那阵黑你的吃瓜君,就和同心娱乐穿一条裤子的。”
每每提起四季吃瓜君胃兄就会不自觉的抽痛,夏阙下意识的躲开这个话题。“一行被垄断,还能另开一行,也是挺牛的。”
忙着干饭的刘小青闻言,还是伸出一个手指摇啊摇:“No no no!你看他现在弄这个养老院,一个最需要良心的行业,还能弄得这么不负责任,是不是说明他前一次的失败也有可能不一定全是外界原因。圈里的事,大多都听风就是雨……没准是他自己做错了。”
“是啊,进圈最大的收获,就是眼见为实,而且必须是亲眼所见。”
“是啊,我今天就亲眼看到你抱着个手机冒粉红泡泡。”刘小青环顾食堂四周,凑近了一点,小声问,“是和吴阙在打电话吧,你们俩,现在挺稳定的?”
退圈这几个月,不用黑天白夜赶通告,不用担心刷围脖切错号,不用减肥不用焦虑外貌,太爽了!一切都很好,唯一的不好是——没有现场瓜可以吃。
此时此刻,瓜主近在眼前,刘小青当然不会放过:“跟姐说说说呗,姐的口碑你是知道的!况且现在都不在圈内了,有谁能说去?”
“不是姐……是我自己还没太想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也是一段很健康的关系,吴阙能满足对伴侣的所有要求和幻想。
是他,在走与不走间,退与不退间,摇摆不定。
始终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给吴阙一个答案。
夏阙想,除了要为吴阙积攒功德,来找刘小青聊一聊也是另一个原因吧。
圈外的朋友理解退不退有点难,圈内的好友中可以信任的没两个,章晖……太莽了,总想着睡不睡的,在他那里没什么比sleep一下更容易解决问题的。
有机会真想听听,其他正常的朋友是怎么想的。
刘小青放下筷子,撑起头:“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能莫名想到一句什么话么?”
“努力与佛系,并不冲突——
老想着攒钱退休的是你,每日每夜打磨剧本和角色的是你;抠门到骑驴跑组,但是自费请最好的老师的是你;小配角的时候就会花一大半片酬感谢剧组前辈和群演的,也是你……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人情往来,可能你早就攒够退圈了吧。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夏阙,你总是,也总能把手上的所有事都尽力做到最好,干一行爱一行,干一行对得起一行。”
“所以夏阙,退圈和恋爱也不冲突。你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从来就不存在配得上配不上。你只需要把你自己做好,剩下的留给别人来选择,当然,你也有权选择别人。当下爱你的人,会爱你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不爱了……你不是也存够钱了吗,到时候再一走了之,也未尝不可啊。”
原本攒钱存钱退休,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无所牵挂,想趁着自己还能静得下心之前,提前为自己找一个看起来安稳、没有风波的未来。
但是这世界这么大,出路这么多,佛系躺平也不是只有找一个远远的地方躲起来一条路。
已经认定吴阙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了,那么就算全身心交出去不考虑后果的和他谈一场恋爱,最后分开了,又怎么会怎么样呢?
吴阙又不是杀猪盘搞诈骗的,不仅没有骗财,还给了这么大的IP资源。
吴阙那么好看,就算是被骗色,谁骗谁还不一定。
吴阙好像也没谈过恋爱,都是第一次……
所以到底在怕什么啊……
夏阙觉得不虚此行,很多纠结犹豫的事,仅差临门一脚,多和勇敢无畏的人聊一聊,自己也能变得勇敢一些。
饭后跟着刘小青捐完款,夏阙便在后花园修建花草消磨时间,等吴阙的第二个电话——如果不是专业园艺师因为拖欠工资离职了,这项工作临时志愿者也没有资格胜任。
阳光、水分、肥料,植物在大部分时候都会根据所得给与正比回馈,人与植物的关系远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纯粹的多,沉浸在花草世界里,夏阙终于短暂的将担忧抛之脑后,听歌哼曲,昏昏欲睡。
等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才发现微信消息已经爆炸,章晖字字泣血,从倾诉失恋的痛苦转为小作文控诉夏阙的无情冷漠。
电话那头的章回晖声音萎靡夹带着哭腔:“你人在哪?!!”
章晖掌握夏阙所有行程、戏份安排,知道他最近闲着,所以直接拎着两打啤酒、一袋烧烤冲到他淮市的出租屋准备一醉方休,敲门半天无人应答。
第一反应:难道是这个逆子背着他偷偷和鸿娱一起接私活了?
好好好,全世界都要弃他而去……
章晖怕打扰夏阙工作,忍着泪先给给小何发消息、打电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后跑到影视基地,发现剧组停工,网上搜了一圈也没任何消息。
“哎哟,我在宣市呢,你怎么不早打电话给我!”
“宣市,你去那做什么?”隔着电话也能听出章晖一把鼻涕一把泪,靠着阴阳怪气极力抒发愤恨不满,“谁敢在你拍戏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啊,您现在可是身居二三线的新晋流量,我哪敢打扰您呢,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不打扰,我现在算休假吧,你想喝酒,来宣市吧,反正也不远,车程俩小时,高铁一小时。最近肠胃状态还不错,可以奉陪到底!”
“?”章晖气极反笑,声嘶力竭地咆哮,“我失恋,凭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找你!”
夏阙沉声道:“我现在不好回淮洲。”
“为啥?”章晖沉默几秒,突然语气轻松了一点,“怎么你也失恋了?”
比起失恋的难过,兄弟的相同遭遇才更值得庆幸。
夏阙把小铲子放到一旁,坐下来一边宽慰章晖一边将最近发生的事和他简短说了。
“所以小何没来找你吗?”
“……没有啊,我这什么消息都没有。”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后半夜,手机充好电再开机也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微信里堆叠了数百条消息,夏阙逐一回应……还有点疑惑为什么小何没消息,章晖也没消息。
心想也许他们都是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正因为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知道他洗脱嫌疑后就放心了,不需要额外客套的安慰。
所以,小何到底去哪了?
还有,说好的白天晚上各一个电话,怎么晚上的电话还没打来?
心中的不安重新占领高地。
要怎样才能帮到他……
章晖赶到宣市已经将近后半夜,眼泪已经干涸,情绪已经平稳。深秋夜晚,养老院天台寒风萧瑟,吹得他的脸颊隐隐作痛。
夏阙劝道:“回去聊吧,你面瘫又要复发了,扎针可不好受。”
“无所谓,我发作的时候只是不能笑而已。”章晖仰头,将易拉罐里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没有了她,我只想哭,不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