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惨又虚弱又可怜又那么爱他地喊:“吴阙啊……”
夏阙明明最喜欢面对面的紧紧相拥了,松开一点点都不行。而此刻,他的双臂是从未有过的无力,第一次是这样轻轻地抱着他,好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勾着的手推走。
吴阙心疼不已,顾不得生气,立刻回抱住这个傻子。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让夏阙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放心大胆的预备备睡过去:“幸好,你每一次都能找到我。”
“找不到怎么办?”吴阙克制着语气,“夏阙,这世界太大,人太多,我没有办法永远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自私,知道吗?”
吴微知说得对,他比夏阙大十七天,所以有更大一点的概率比夏阙早死。
如果他死了,夏阙可怎么办。
夏阙其实喜欢听吴阙念叨这些的,看起来生气地说着叽叽歪歪的大道理,语气又极尽温柔,好听又助眠。于是乖巧温顺的嗯了好几声:“下次,有情况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和你汇报,好不好?”
“这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呢。”知道,但是得耍赖。
“不知道?!”
“哎呦,不是都刚刚好吗,你们找到了我,一点事都没有,万事大吉!”
“对不起,还是太晚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受伤了。”吴阙的尾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哭腔。
夏阙奸计得逞,顺利的又从这个本该发火的人嘴里听到道歉的话,闭着眼得意地笑了两声:“哼哼,小夏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对不起,吴阙找到夏晓志,也太晚了。”
吴阙常常会设想,如果当年多在山里走一走,如果认认真真地看一眼送大志上班的少年,如果多关心被他资助的孩子何去何从,是不是就能更早认识夏阙。
这样他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
纵然活够一百岁也不够携手看遍世间所有繁华,而人类又是如此脆弱,一念之差,差点就要失去夏晓志、夏阙。
命运又是如此缥缈又奇妙。
因为章晖,差一点就要错过夏阙。
也是因为章晖,他终于找到了夏阙。
很快他们就要结婚了,横竖给的这个人包个大红包。
100w够不够?
夏阙说了算。
“哦,你说这个啊。就算你找不到晓志……”夏阙意识又开始飘忽,仿佛梦回被四季吃瓜君袭击的那个晚上。也许不是疼痛,不是无力促使他晕倒,而是这个人的出现,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太有杀伤力。
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是注定无解。
夏阙蹭了蹭他的胸膛——现在已经可以随便蹭了,不用装傻装柔弱,“别急,晓志也会出手。”
“我不出手,章晖也会出手。”
“章晖不出手,月老也会出手。”
“横竖你跑、不、掉!”
吴阙失笑,温热的液体却从眼角滑落,“你又在表白啊。”
夏阙勾唇:“爽到了么?”
吴阙:“嗯。”
夏阙:“那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吴阙:“……夏阙!”
第44章
何穹冷冷得盯着吴峒许久不言, 直至看见他因为咳嗽猛烈的抖动身子,眼底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你真是老得不成样了。”
吴峒用手帕擦去喷溅出来的浓痰、口水:“是啊, 我老了。小何,你还年轻,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小何也是你叫的吗?”
“哈哈。”张嘴大笑卷着气流涌入喉咙, 引得吴峒又连连咳嗽了好一阵, “是老何了。”
“自重点,死老头子。我们没有这么亲近。”
“好吧。”吴峒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人和你嬉皮笑脸,东拉西扯。”何穹正了正色,“这场景你可熟悉?”
吴峒又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边他布置的场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淡笑着微微颔首。
二十年前,鸿娱和同心娱乐的前身“万岛传媒”在明争暗斗了多年后合拍电影《古埃及密码》, 主角是刚刚产后复出的当红影星邢佩茹, 双方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该电影从前期准备工作到开拍一直都备受关注, 然而在电影后半部分的某场戏拍摄过程中,电影片场突发火灾,邢佩茹当场身亡……
经调查, 大火系意外产生。邢佩茹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联和其产后抑郁病史病程、片场饮酒习惯、养女供词, 排除他杀可能, 大概率为大火时因醉酒状态不便逃离或——
自杀。
由于主角在电影中占80%以上戏份,鸿娱和万岛在“重拍”和修改剧本上几番商讨未果, 电影至今未上映。
何穹:“好,那我们今天就把那场戏拍完。”
吴峒点头:“也好,也好。”
邢焉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何穹将目光转至她。
“何焉,你也来了啊。”
“我们大概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你。”
吴峒下意识将她护在在身后,阻碍她前进。
邢焉将目光从远处转至眼前的这个因为疾病已经有些佝偻的背景。
第一眼,第一面,他还意气风发,正当壮年,将她从熊熊烈火中救出。
此后,她如遇新生。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需要俯视这个小老头?中学、大学?又或者是他因为病症和年老形容枯槁。
怨恨,痛苦,迷惘,皆因这个小小背影而暂时退却。
她得好好活下去。
邢焉握紧了拳,没有继续前进。
何穹看着这一幅“父女情深”的感人场面,冷笑道:“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么?”
“何焉,还记得我领养你是为什么?”
邢焉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她寒冷彻骨的算命大师的“判词”,也是她的“使命”:“让你赚大钱,让妈妈高兴。”
“那你做到了么?”
“我破产了。”
“你妈死了。”
“破产是因为你不道德,妈妈……是因为……”
何穹涨红脸深呼吸,几乎就要调转枪口对准邢焉逼迫她继续说下去,但他扫过两个蓄势待发的狙击手,又暂时稳定下来,只能恶狠狠道:“说啊,继续说,你妈为什么死的?!”
“事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这个狗贼旁边。”
“你妈怎么死的,你还不知道么?”
十字架周围真假火盆交错摆放,在摇曳的火光中,在一字一句的刺激下,邢焉仿佛重新身处二十年前的片场中的大火,每一口呼吸都仿佛着滚烫呛鼻的浓烟……
随着重重的呼出气息,而越发微弱的吸进空气,邢焉近乎窒息晕厥。
然后这个小小的背影回头,抓紧了她的肩膀:“焉焉,呼吸,呼吸,鼻子不可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张嘴!”
“妈妈,是自杀。”邢焉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
板房大而空旷,所有人处于紧绷状态,所以即使是很小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包括远处的何穹。
“她知道了,第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夭折,知道第一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
吴微知焦急等待在手术室外。
何穹被抓获,张丛被顺利解救。
吴峒带着邢焉回来后,第一时间让心理医生评估两个女儿的状态,在确认安全后,他扫了一圈房间里少有的整齐的后代。
1、还需要调整心情的吴微知和邢焉。
2、马上就要回去继续搞那个什么破研究的儿子儿媳。
3、对自己生着气但是状态良好的乖乖大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