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拉着吴阙事无巨细交代了家里、企业的大小事务,并且再次郑重解释道歉:“抱歉,我不该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试那个孩子。但是真的,何穹的枪里是空包弹,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他不会真的伤害我,伤害我的后代,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
“对不起,就算我不了解他。也该像你说的,相信你,相信你的选择。”
“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明辨是非,已经强大到接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不同后果,我该放手了。”
“没有我,你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吴阙郑重的接受了他的道歉,像两个人大人一样握手言和——他们早就是了。
后半夜吴峒就倒下了,真正意义上的进了手术室。
邢焉提着一大袋鸡炸鸡腿赶来,坐在吴微知旁边。
香味引得口水分泌,长久没有进食的肚子咕咕叫,吴微知闻出来这是中学校门口的那一家。
上学的时候她们常去一家。
前几年因为流感病毒经营不善关门了,过了一段时间,又重新营业。
听老板说是有一个同学毕业后靠着自己的努力变成了富婆,在危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投资帮助了他们。
吴微知打开满满当当的袋子:“这么多,你富婆啊?”
邢焉:“嗯。”
每次都买很多,每次都只许吃三个。
倒也没有浪费,不是公司分了,就是剧组分了。
吴微知后来明白了,邢焉这家伙就喜欢看她想吃吃不了,苦恼烦躁的样子。
太故意,太恶劣了……
一个鸡腿下肚,肚子终于不再咕咕叫,吴微知扎好口袋放到一边。
邢焉凝眉:“够了?”
“吃不下了。”
邢焉拧开保温杯放到她手里。
“其实吴叔叔一年前就被建议手术,当时忙于几个项目的收尾,他怕术后恢复时间太长会耽误,所以就没做。后面吴阙顶上了,他打算在手术前最后潇洒一回,偷跑去北山打了一晚上麻将,结果就……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这么长时间,手术团队常大哥那边一直准备着,他以医师资格证发誓绝对会成功。”
吴微知出神小口小口地喝着,那些话在耳边划过,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良久,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真的像算命大师说得一样,厄运缠身、天煞孤星,谁靠近我,谁就会倒霉?”
“你……”邢焉求助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一起紧张起来。
吴阙蹲到她面前近距离观察她的精神状态。
“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八小时的手术后,吴峒进入ICU观察,两天后转至单人普通病房,正式宣告手术成功。
彼时夏阙也终于被准许可以下床走动,自由穿梭在医院内。
张丛导演作为病友,一直在隔壁病房修养。看到夏阙来,眼睛先是一亮,但想到那日不堪的回忆,又难免尴尬。
张丛依旧无法坐起来,只能微微抬头再把手举一举打招呼:“你没事就好,夏阙。”
“导演,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夏阙走到病床边,开门见山问。
这两天一直都有警察进进出出他们两人的病房了解详情,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了,隔着一面什么也听不见。
“为了钱。”张丛更尴尬了,不过眼前的孩子见识过他的贫穷,见识过他的伪装,见识过他兄弟相残。
杀人灭口是犯法的,所以只能赶紧接受。
“我正在筹拍《阿满不哭》第二季,你懂的……正常的路子搞钱有点慢。刚好有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一个活儿,说私拍电影,不备案不公开不私下售卖,但是要涉及血腥暴力。你说说,这不是犯法的事吗?我怎么能同意呢?
我立刻就给拒绝了!
但是我拒绝两次,中介就加价两次,最后加到了给这个数。你说说……这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看到数字后,夏阙立马就理解了,也释然了。“导演你,你这是人之常情呐。”
张丛一脸“不提也罢”、“悔不当初”得摇了摇头,然后绝望而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这件事告诉我们,犯法的事儿千万不要干。”
夏阙挠头:“不对啊,导演,那第一季的票房呢?”
张丛睁开眼眨巴眨巴:“爱马是重映的投资商,他们要抽成一部分。剩下的都给当时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分了,分完后就没多少了。”
夏阙:“那林导……”
“我不想花家里的钱。”张丛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破碎又坚强,“我不仅是和弟弟不和,也同家里不和,他们都不想和我有任何关联。”
“你想听听我家里的事吗?电影是根据我的事改编的,作为弟弟的扮演者,你适当了解一些,其实对角色理解是有帮助的!”
夏阙不想再听他的悲惨过去,立刻摇摇头,安慰了几句就借故说要回去了。
张丛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怜悯,大喜过望,压着表情顺势问:“那阿加,你第二季来不来拍?”
“嗯?”
“夏老师,你知道的,我从老就跟着你了!片酬可以便宜点吗?”
“……”导演您搁这等着呢?
叹着气带上病房门,夏阙就感觉眼前一暗,被熟悉且安心的味道包围。
吴阙提着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牵着他回了病房问在烦恼什么。
夏阙暂停正在播放的下饭美剧,将刚刚和张丛导演的对话如数分享。“元芳,依你看,他今天说得这些几分假几分真?”
“……鉴于他的所作所为,张丛确实有可能和他的书香门第家族不和,但是他应该没有这么贫穷。
这次的事,顺手查到他私拍电影导演署名——长青。”
夏阙的嘴又惊讶成0字。
吴阙挑眉:“所以你看过?”
夏阙严谨纠正:“品鉴艺术,品鉴艺术。”
吴阙说我信我信。
长青导演专拍私人电影,不求上映,只求19+艺术,不仅在国内拍摄过大量作品,他的客户遍布全亚洲,所以更多人推测他是东南亚人。
而且,张丛导演号称卖房到处旅游的这两年,长青的新作品不断流出,且质量在不断提高。
这就都说得通了,何穹为什么能找到他。
原来他本来就开放这样的业务。
吴阙问:“《阿满不哭》第二季你是怎么考虑的?”
“不知道呢~”夏阙往吴阙的宝宝健康餐盒里夹了一根咸甜口的香肠、一块肥而不腻的五花肉,“要拍也是先拍不胜寒大大的。”
吴阙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上一代的事儿正文比较隐晦,吴微知和邢焉的线打算另开一个短篇或者放福利番外的。
大致是这样:
何穹迷信,结婚生子都喜欢算着来,妻子的头胎(吴微知)意外怀孕,迷信那一年所生的属相相克,加之生产日子也不好,所以想把孩子送走骗妻子说孩子没保住,夭折了。
吴老爷子知道他要把孩子送走,就心软留下来了,对外就称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何穹害怕邢佩茹知道真相把孩子接回来,故意开始和吴老爷子切断联系,断开商业往来(也是因为他坚信算命大师说得,靠近这个孩子就是靠近不幸,他要减少和吴峒合作,以免他破产连累到合作项目)并且为了让陷于抑郁状态的妻子开心,收养了一个出生日期更吉利的女儿(邢焉)。
邢佩茹生下弟弟何小军以后常常会想起第一个孩子,产后抑郁,一直私下治疗没有对外公开。何穹觉得已经过去十年了,吴峒还没破产,大难不破必有后福,所以拉着他合拍《古埃及密码》,并且敢让邢佩茹出演。
邢妈妈本来就在特别敏感脆弱的时期,所以一和吴峒有了接触,知道她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女儿,然后仔细一调查,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