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16)

2026-09-28

  “......”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了梁仞,他脸色发沉,下颚肌肉稍稍绷紧,瞬间冷下好几个度。

  邬彻在心里替他计时,大概间隔了两三秒钟的时长。

  他暗自弯了弯唇角,从屏幕上抬起视线,当没看见对方怪异的表情,再次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梁仞目不转睛地盯过来,一动不动,似乎以相同的坐姿僵硬了挺长时间。

  他喉头哽动,接着偏开脸,面朝向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侧面看过去,很像是在和反光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邬彻很得意,也很想笑。

  “妈的生日会就在下周,我在公司忙不过来,没时间让你出去快活。”梁仞终于开口,语气些微发紧,还藏着点微不可见的不悦。

  而在听见这句话后,邬彻心情却顿时变得更加通畅美妙。

  他扬起眉,不打算就这样让某人蒙混过去,索性眨眨眼,得寸进尺地说道:“梁姨自己想法多,还有赵叔叔给她出主意,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反正我没事,你也支持,就当混个人情,见一面也无所谓。”

  梁仞再度沉默。

  他嘴唇翕动,眉眼之间小幅度蹙起来,嗓音依旧如常:“之前不是不愿意的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邬彻隐秘的喜悦又上涨几分。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接话很快,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我刚刚仔细想了下,反正没班上,平时多出去社交社交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那我不得憋死。”

  他时刻注意着梁仞的表情,稍稍停顿,又火上浇油地添了把柴:“而且,梁姨不是在安排你相亲?”

  然后恰到好处地放缓声线,挤出一声叹息似的哂笑。

  “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刻意半低着头,让音调听上去充满哀怨和无奈。

  “哪怕明白你没那个意思,但亲眼看你跟别人聊得有来有回,那也太残忍了。”

  “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空气再度凝滞。

  “.......”

  梁仞迟缓地转头过来,张嘴又闭上,说了句不像是解释的解释,没头也没尾。

  “叙旧而已。”

  他音调短促,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将这四个字迅速掠过。

  接着继续说道:“你要是真闲得慌,明天让袁助找找,看公司有没有适合你的闲职。”

  邬彻知道这个闲职是什么意思。

  可有可无、没人在意,甚至还有可能不在本部大楼,连挂名都算不上。

  他可不相信梁仞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弃自己早就横量好的“价值”。

  虽然远远比不上总裁办,但好歹多少也能接触到公司事务,总比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乱窜要好得多。

  这对邬彻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真的?”

  “这回可不能耍我了。”他压下心底的躁动,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调侃,“最好办公室离你近点。”

  见梁仞没接话,又若无其事地把话题重新扳回来。

  “所以,我还要跟人家见面吗?”他识趣地不再多问,怕某人听不明白,便特地强调道,“傅姐姐的那个朋友。”

  “你很想见?”

  梁仞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凉。

  “当然不想。”

  邬彻懒着嗓子,咧开个笑:“是你先要我去的。”

  “那傅姐姐那边怎么办?”他转了转眼珠,“你不都答应人家了吗?”

  “无所谓,客套话而已。”

  梁仞罕见没再多言,丢下一句潦草的敷衍后便兀自开门下车。

  邬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上扬的唇角也逐渐持平。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厢内沉闷回响,混着窗外时不时扑来的凉风,意外地将整个停车入库的过程变得悠闲而散漫。

  他情不自禁轻声哼出歌谣,手指握在方向盘,轻轻敲了两下。

  难怪要来这么一出......

  是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你坏我也坏

  周日更~

  应该时间都是下午六点,感觉这个点风水是不是好点

 

 

第13章 “谁是同性恋”

  梁仞说到做到,甚至动作迅速,像是真怕邬彻因为没班上而在外面沾花惹草。

  第二天一早就让袁助理带着人去了同城的分公司。

  “你就是梁仞的弟弟?”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报纸里抬起头,打量的目光从镜框上缘越过,看向此刻站在办公室正中间的人。

  何凯说梁氏分公司的总负责人,长相儒雅,气质偏向雅痞,一身定制西装板板正正,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年过五十。

  邬彻听说过他,是梁仞曾经的大学老师。在七年前被撬到梁氏总部担任要职,但因为年纪渐长生过一场大病,考虑到身体原因,梁仞便将其调来了分部。虽然退居二线,但依然发放着同样的薪资,活儿也轻松很多。

  “既然人已经送到,以后就麻烦何总了。”袁助理把邬彻引荐给何凯,一向处变不惊的表情难得有些紧张,似乎不太想和面前的人产生太多接触。

  果不其然,男人完全没搭理他,只自顾自问道:“梁什么?”

  “......不姓梁,姓邬。”袁助理语气一哽,尴尬地笑了笑,“邬彻。”

  只是句很简单的介绍,但何凯却目光忽顿,直勾勾地盯向了邬彻。接着提高音量,像是审讯一样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没等邬彻反应过来,袁助理便紧着牙槽,略显愤恨地低声笑道:“......邬彻。”

  “知道了。”何凯的视线又落回报纸上,头也没抬,“你走吧。”

  袁助理倒抽一口气,转头向邬彻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睛,忙不迭离开办公室,把门也带上了。

  已经见识过对方古怪的脾气,邬彻还算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何总好。”

  何凯一视同仁地无视掉任何不重要的话题,将手里的报纸叠好放在桌面,径直问道:“你是不是在财大读过书,还有一个姓吴的专业老师。”

  “......”邬彻面色忽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好几秒,再三确认自己应该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莫名有些紧张,可转念一想,又发现他提及的点都是在学校,应当不会和自己父母扯上关系。

  心中的疑虑稍稍打消,邬彻仔细观察着对面的表情,谨慎开口:“是.....吴教授是当时教管理学的老师。”

  何凯嗯了一声,原本懒散的眼神稍稍凝聚,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老师认识,之前听他提过你好几次......”

  “看过你那篇关于风险管理的论文,挺有想法的。”他坐直后背,虽然语气里的情绪倾向并不明显,但邬彻还是听出了点夸赞。

  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事了,邬彻没想到除了八卦绯闻,居然还有人会提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哪怕当时已经下定决定要从梁仞身上找寻捷径,可作为自己所热爱行业的第一篇论文,他还是热血沸腾鼓足了劲。

  更何况,一作给指导老师,二作给研究生学长,没人会关注到不起眼的三作。

  邬彻咽了咽嗓子,异样的暖流从胸腔蔓延到全身,轻飘飘、软绵绵,淌进血液里燃烧,像是失重一样。

  可短暂的兴奋之余,他又感到了大片的迷茫和空白。

  这种对于自我能力的久违夸赞实在令他感到陌生,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张张嘴,最后也还是沉默。

  直到何凯再次开口,这回还掺上了点严厉:“但我也在别处听说过你。”

  邬彻掀起眼皮,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个狐疑和探究的表情,虽然远没有其他人那样充斥着刻薄和嘲弄,但还是让他倍感亲切,然后猛地松了口气。

  “营销号还是新闻头条?”他唇角上扬,两只手揣进口袋,又变成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看来我还是挺出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