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3)

2026-09-28

  “啧”邬彻哼了一声,扭头要走,却发现梁仞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定了定神,像是想到什么,自觉朝身边的民警九十度鞠躬,吊儿郎当地说道:“刚刚抱歉了,警察同志。”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附近已经没有车辆行人,只有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猫蹲在垃圾桶上,朝这边看过来,绿色眼睛在寂静的夜里亮得像是两颗反光玻璃球。

  梁仞不说话,邬彻也识趣地闭上嘴,安安分分跟在他身后。

  这件西装是之前没见过的,发型还是一样的偏分侧背,但长度似乎长了点儿......他盯着人家的后脑勺发呆,开始搜刮对比记忆里的区别。

  该说什么,好久不见?想想就够尴尬的了。

  邬彻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任由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蔓延到停车场,到梁仞停住脚步。

  他跟着站定,环顾四周,在左手边看见了眼熟的黑色迈凯伦,是之前自己最常开出去兜风的那辆。

  眼底泛出亮光,正要开口时,猛烈的拳风却迎面砸到了脸上。

  邬彻看见了迅疾的黑影,却没有躲开。

  他歪着头,用舌尖抵了抵肿胀的脸颊,火烧的疼痛感比预期中温和得多,甚至还能让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

  “咳咳——”

  男人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嗽,唇角却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这么轻......”

  他重新找回视线,终于清晰而完整地看见眼前人的正脸。

  冷硬、锋利,粘黏的目光毫无掩饰地描摹过深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流连过左边眼睑的小痣,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怀念:“我走之后没人给你当陪练了?”

  梁仞没接这话,他正巧站在路灯边缘,昏黄光线在眉骨投射的阴影覆盖瞳孔,让晦暗的眼神在漆黑里彻底冻住。

  “我说没说过,不准再跟人动手。”他板着脸,以一副长辈似的居高口吻厉声教训,“出去半年,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邬彻当然记得这句话。从十四岁第一次因为打架进派出所开始,梁仞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强调。

  但收效甚微。毕竟自己引以为傲的泰拳还是某人亲自教的。

  “是他先骂你。”

  他重新挺直后背,嬉皮笑脸的表情收起来,语气认真地说道。

  “谁都不能说你不好。”

  梁仞薄唇微抿,似乎是噎住了。

  他闭了闭眼,拉开副驾车门。

  低声呵斥:“滚进去。”

  回国第一天,邬彻没有回自己家。

  但梁仞家其实也算是半个自己家,毕竟从搬进梁家到成年,他一直都跟梁仞住在一块,直到上了大学才搬出去一个人住。

  淋浴间里蔓延出雾气,邬彻仰起下巴,把整张脸都浸没在流淌的热水里,闭上眼睛,脑子还是刚刚一拳砸在颧骨时的熟悉触感。

  他优哉游哉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正好听见梁仞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机场人太多,消息已经扩散出去......”

  男人开着免提浏览电脑,以至于邬彻能清晰分辨出手机里助理谨慎的声音:“梁董也知道了。”

  “嗯。”梁仞的眼皮半压着,面色偏冷,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那就和以前一样,把后续公关处理好。”

  “可邬公子不是才回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助理多了句嘴。

  “......”

  沉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再次低声开口:“我明白了。”

  梁仞挂断电话,指尖捏了捏鼻骨,仰头将后脖颈垫在靠背,也不管大亮的顶灯,兀自开始闭目养神。

  邬彻是在这时候走近的。

  他静声站在梁仞跟前,用身体挡住刺眼的光线,接着弯腰靠近,两手撑在他耳侧沙发,低头俯视整张脸。

  尤其是嘴唇。

  这是个很像偷亲的动作,嘴唇之间仅仅隔着三四厘米的狭窄距离,僵持着,犹豫着。

  似乎再有一会儿,邬彻就要偷亲成功了。

  但呼吸带来的热气让梁仞下意识睁眼,制止了这一切发生。

  邬彻的头发微卷偏长,流海能勾到耳后,末梢能搭到颈根,柔和的发型很好容纳了他侵略感的长相,将凌厉转化成一种攻击性的漂亮。

  在怼脸放大的时候就显得更为惊艳。

  梁仞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一时有些愣住。

  见对方除了瞳孔放大后便没什么反应,邬彻索性也得寸进尺地继续看他,保持着眼下的亲近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古怪地凝滞了十来秒。

  “看够了吗?”

  梁仞突然开口,带着几分斥责。

  “别这么小气。”

  邬彻当即咧开笑,转而在他旁边坐下。虽然挨得近,但实际上却又保持着恰好没有肢体接触的距离,连大腿也没碰上。

  他对梁仞的冷淡视而不见,轻佻地上扬眉尾:“这么久没见......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梁仞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打开放在茶几上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了棉签和碘酒。

  不等开口,邬彻就自觉把下巴伸了过去。

  和聂小公子打架留下的擦伤有指甲盖大小,经过浴室水洗,深色的血痂已经被清理干净,潮湿的雾气浸进伤口皮肉,隐隐夹杂着几缕血丝。

  奈何给他涂药的人半点也不温柔,那支棉签像是有仇一样按压得极为用力,直接刺激创面碾进血肉,持续带来尖锐而酸爽的疼痛。

  绝对是故意的。

  “嘶......”

  邬彻很小声地倒抽口气,唇角不上不下地微微颤动,却又不愿意躲开。

  “疼?”梁仞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当然疼,邬彻疼得说话都在打飘。可仍摆出副混不在意的态度,甚至还能扯出个古怪的笑:“不疼。”

  他感受到冰凉的指尖短暂接触皮肤,是梁仞在帮他贴创可贴。虽然动作粗鲁,但也算是给他包扎好了。

  下巴的痛感一点点熄灭,燥热的空气又凉了下来。

  “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有。”

  邬彻的目光落到梁仞正在整理医药箱的侧脸上。

  整晚的冷处理丝毫没有败坏他的兴致,反而将嗓子压得更低,缱绻的音调拖拉更长:“半年不见......想你了。”

  既然对不上视线,那就牢牢盯住睫毛。

  “你想我吗?”

  他轻轻呵出口气。

  “......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一个属性很明显的故事......

  两个都是狠人类型,动手动脚是相互的,都是情趣,当然不可能是家暴!!

 

 

第2章 “我最爱你了。”

  几乎无人不知,邬彻追了梁仞很多年。不说逢年过节数不胜数的浪漫礼物,就连新闻上都能时常看见他为了维护梁仞的声誉或者梁氏的利益和某某大打出手。

  十八岁爬床被拒的沉重打击丝毫没有扑灭他的热情,反而借着表面上的“养兄弟”之便更加死皮赖脸地接近,或是张口就来的情话,又或是自以为是的占有欲,他的爱像是高调且野蛮的牢笼,只恨不得就此框住梁仞。

  邬彻从来不在乎外界如何看他,也从来不担心梁仞会真跟他划清界限。

  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超过十年,学业、习惯、兴趣大范围交织,时间太长也关系太亲,要将过去的情谊一棒子打死不是件易事。

  梁仞所做的无非就是视而不见,在公共场合对某人的追求宣称“不熟”“不知情”,又在私下的正常交往里对高频次的表白置若罔闻。

  而意料之中,当事人今天也照旧保持沉默,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交叠摩擦,像没听见似的。

  “不回答也没关系。”

  见人不扭头,邬彻便去就他。

  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正好能容纳一个人,他索性盘腿在地面坐好,胳膊肘支在桌面,掌心托腮。先瞥了眼梁仞握着鼠标的手背,停顿片刻后再抬眸去看他的正脸。

  “反正你一直都知道......”邬彻眨了眨眼睛,唇角保持着自然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