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戴手套,第一次尝试裸拳,没想到竟这样惨痛。
他拎着衣服走进浴室,蒸腾的水雾弥漫空间,膨胀的温度像网一样密集铺陈,让他喘不上气。
用不着梁仞强调也犯不上周最提醒。
邬彻清楚自己迟早会妥协,迟早会低头,迟早会和好。
切割绝对不会是现在做,毕竟进总裁办还得指望某人大发慈悲呢。
男人站在莲蓬头底下,仰起脸,偏长的发尾紧贴整个后颈,任凭哗啦的水流从眼睛淌到脚底,叫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在喟叹里舒展,头脑清醒。
两分钟后,他关掉淋浴,拿起放在休息凳上的手机,给相熟的狗仔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个人。”
工作日夜晚的西餐厅不算嘈杂,柔和舒缓的背景音、轻声细语的交谈声,将一切都镀上层温馨的滤镜。
但窗边始终沉着脸的男人却和眼前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今天没带邬彻?之前不是总一起吗。”许浪在梁仞对面坐下,又向倒茶的服务生咧开笑容,过分亲近地说了声谢谢。
同为京南市的巨头企业,和聂氏不同,许氏和梁氏向来关系密切,除了合作业务的深度交织,私交上也来往频繁。
但在许家同龄的一溜公子哥里,只有每天无所事事、混迹人生的许浪跟梁仞关系最好。
“吵架了。”梁仞没什么胃口,盘子里的牛排才动了一小块。
“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和好?”许浪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得破纪录了吧。”
他顿了顿,调笑道:“什么理由让情况如此险峻?”
梁仞白了他一眼:“没看新闻?搅黄了跟聂氏的项目。”
“是你先说跟邬彻有关的负面新闻都不要信。”许浪为自己辩驳了一句,然后作势分析起来,“虽然他的行为很正义,但对你来说的确算过分。”
“诶,”他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开口,“也许,他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呢?”
“你看过那种教育栏目没有,如果孩子长期受到忽视,就会通过做坏事来引起家长注意,让自己觉得被看到。”
“我什么时候忽视过他?”梁仞拧起眉。
“你之前答应让他去总裁办,不是反悔了?”许浪一副被我发现了的口吻。
“邬彻想了这么久的事被你一票否决,会多想也正常吧。”
他注意到对方逐渐沉默的表情,敲了敲桌子:“这种东西都是当局者迷,除了这事,说不定还有其他你没注意到的地方让他觉得被忽视、被抛弃了。”
梁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被抛弃这句话。
毕竟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两人已经签署过协议,关系早就悄然质变,甚至在吵架前一天,他俩还睡在一张床上。
“小孩子嘛,任性敏感也正常。”而对方也没给他机会,径直说道,“何况你俩本身就半年没见了,以邬彻要强的性格,他肯定会想要通过一些事来反复确认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吧。”
梁仞表情绷紧,敛着神色抿了口茶,没有否认这句话。
漫长的沉思里,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你好,这边是派出所,请问是梁仞梁先生吗?”
“......是。”梁仞反应半秒钟,熟悉的开场白让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您的朋友邬彻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麻烦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邬:都不需要我编理由了呢
周四更~
第37章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燥热的夜里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带有水腥味的潮气晕进室内,让派出所的地板也沾上层粘腻的反光。
邬彻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地坐在大厅靠墙的不锈钢座椅上。发型潦草,衣衫凌乱,嘴角挂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左手手腕似乎有扭伤,在经过简单处理后捆上一次性医用护腕,用一截纱布挂吊在脖颈。
几个相熟的朋友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和对侧的一群人瞪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视线交汇处毫不遮掩地滋生出呛人的火药味。
而和邬彻分别占据座椅两端的另一个人,就是聂方宇。
要找到聂小公子并不难,他也是圈子出了名的纨绔富二代,家里出事除了嘴上使劲也帮不上忙,照样在外花天酒地混迹风月。
邬彻在高尔夫球场制造了场偶遇,抢球童、挣场地,他俩本身就有旧怨,再加上聂氏的困境是他直接导致,故而如今仇人相见,一不小心动手打架实在寻常。
但和以往不同,邬彻这回有意放水,硬生生挨了一拳后顺势倒地,不慎将自己的腕关节给扭伤了。
他动了动自己半残的左手胳膊,向警察同志展示自己的伤情,余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正巧瞥见梁仞漠着张脸从室外走进。
头顶的白炽灯迎面照下,鼻梁和眼睑处阴影加深,将本就深邃的表情又冷下好几个度。
而他身后,还跟着道不算陌生的人影,许浪。
邬彻眸光一暗,当没看见似地直接忽略。
“我有哪句话是栽赃诽谤?”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回复民警的问话,“抄袭的难道不是聂氏?”
“你少转移话题,人家警察问的谁先动手,”聂方宇的右脸些微发肿,话里带着鼻音,不甘示弱地讥讽回击,“怎么,敢做不敢认?”
“啧,有什么不敢认的。”邬彻表面斜睨着他,却在偷偷观察梁仞的脸色,“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了。”
“就是没想到聂公子还是这么菜,路边的野草杆子都比你强。”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有梁仞撑腰,你算什么东西。”聂方宇猛地站起身,表情狰狞。
他已经看见了门口的人,可如今两家早已撇清关系,从前还看在长辈面子上心存敬畏,现在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出言嘲讽:“草,你俩他妈怎么不干脆搭个戏台子唱戏去,都这么相亲相爱了,还装什么装......”
“死同性恋,真够恶心的。”
哗——
邬彻霎时起身,用鞋尖踹了下椅子腿,金属脚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叫大厅里喧嚣的氛围瞬间安静。
他用完好的右手揪住聂方宇的衣领往上提,眉眼紧压,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你要是舌头没地放,我不介意帮你拔了。”
而不等民警出手制止,梁仞的呵斥便在耳边响起。
“闹够了吗。”
他停在邬彻侧边,面色紧绷,目光先在那只受伤的手腕上停留过好几秒,接着才定定地落在脸颊。
邬彻没看他,顶着那道炽热的视线咽了咽嗓子,等僵持过半晌,才终于将手松开。
“如果不想这个时候再给聂氏添条黑料,小少爷还是安分点好。”
梁仞凉着嗓子警告,漫不经心扫过敢怒不敢言的聂方宇,接着朝民警客气道:“麻烦你们了。”
有了他镇场,后续事情处理得相当娴熟且顺利,和过去每一次打架闹进局子一样,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好谅解书,这事儿也就此作罢。
离开派出所时,夜雨也停了。
停车场的柏油地面上积攒出好几洼稍浅的水坑,一脚踩过并未溅起泥花,只冒出几声短促的闷响。
古怪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邬彻安静走在最末尾,瞟了眼梁仞的背影,然后便一动不动地盯住许浪的后脑勺。
他藏着视线,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也就一直没有开口。
但梁仞偏偏注意到了,忽地回头看过来,板着脸说道:“叫人也不会了?”
“......”邬彻于是装作一副才意识到的表情,规规矩矩喊了句,“好久不见,浪哥。”
“行了,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许浪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拍拍梁仞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你也别气了,大度点,这么点事儿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