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仞没理他,空旷的广场上,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响起又逐渐消失,然后便只剩下两个人相对而立,再度陷入死寂。
盛夏已经过去,温度转凉,偶尔吹过的冷风让邬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浸人的寒意扩开毛孔,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抿了抿唇,始终躲着梁仞直白的视线,目光虚晃地飘在地面,保持沉默。
凝固的僵局大概持续了十来秒。
接着缓慢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步一顿的呼吸里,梁仞的气息已经扩散到鼻腔,视野中也出现了他黑色的皮鞋鞋尖。
邬彻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蜷,莫名有些紧张。
而下一秒,迅疾的拳风袭来,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从右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邬彻摇晃着向后退开半步,却没感觉到很疼。
反倒在瞬间心跳加速,全身血液燃烧着火焰一同颠覆沸腾,连带着那块皮肤也开始灼烧发热,变得兴奋无比。
他歪着脸,心里想着真是许久不练,软绵绵得跟没劲儿似的。
“怎么样你才能长记性?”
梁仞近距离盯着他,眼皮半眯,瞳孔里敛着隐晦的光:“要不你教教我。”
邬彻慢吞吞站直后背,抹了把唇,扯着嘴对他咧开个弧度:“重要吗?”
他停顿片刻,侧脸躲开视线,还是那副轻佻的语气,却又藏着点自欺欺人意味的哂笑:“只要有人骂你,”
“我就改不了。”
梁仞没搭话,目光微闪,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
他站了半晌,接着拉开车门,向里偏了偏头,强硬的语气软下些许:“上车。”
邬彻钉在原地,低头看向地面的水坑,再侧眼瞟向路边的垃圾桶,装模作样迟疑过一好会儿,才终于挪步抬脚。
等汽车已经在回家路上开出好几公里,又像是刚发现似地沉下脸,开口说道:“我要回自己家。”
“......”
梁仞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右手放在大腿,指尖若即若离地敲击膝盖。
他没答应,司机自然也不管,车门上锁,稳稳当当地继续向前行驶,在静默的十分钟时间里抵达曾经同居的住宅前。
邬彻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但还差了点。
他没顾得上梁仞什么反应,吊着条胳膊也不耽误动作,脾气明显地摔门下车,然后解锁庭院密码,径直就要往楼上跑。
“站着。”
背后响起冷冽的声线,邬彻像是条件反射般顿住脚步。
还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梁仞站在他身后,前胸挨着脊背,再低头,将嘴唇贴向耳朵。手臂从后往前伸,如同一个亲昵的环抱。
他缓慢握住邬彻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磨过,掌心隔着护腕传来密切的温度。
嘴上说着询问的内容,却又是副笃定从容的语气。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邬:一句话骗得你晕头转向!
周六更~
第38章 “能接受我打你吗?”
没等邬彻有所反应,梁仞就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向后转,低头靠近,吻立即覆了上来。
鼻梁交错、呼吸相闻,他控制欲极强地将人半包围地拢在怀里,收缩空隙限制动作,指腹压在脸颊,留下一块用力过猛的凹陷红痕。
邬彻能挣扎的空间很小,被迫仰头、被迫接受,口腔的每一寸都被占领,嘴唇也被野蛮咬伤。
他皱起眉下意识要躲,可才稍稍使劲就拉扯到受伤的手腕,顿时疼得“嘶”了一口凉气。
梁仞松开他的嘴唇,其他地方却又没放手,甚至维持着原有的亲密姿势限制更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对上视线。
“让你躲了吗。”
警告似的沉音打在鼻尖,嗓音喑哑。
他的脸挡住了客厅的顶灯,以至于背光阴影下的瞳孔比平时更加幽邃,漆黑而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邬彻睫毛轻颤,依然梗着脖子看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对蛮力钳制自己的虎口视若无睹,目光冷冽,还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怨念和挑衅。
他不说话,梁仞也不再开口,交汇的视线凝结成冰,沉默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半晌后,身后的门铃突兀响起。
“腕关节扭伤,近一周时间都需要静养,三个月内不要提重物,多休息。”
“膏药按时换,早晚各一次,注意别沾水。”
邬彻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医生给梁仞交代注意事项。
但他没听完,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抬腿就往屋里走。
“去哪儿?”梁仞冷声叫住他,视线横扫过来,手臂抱起。
邬彻背对着他停住脚步,却又没应声。
再次冻结的空气让一旁的医生也感受到些许尴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略显无措地扣了扣手心。
“哑巴了?”
梁仞不怎么耐烦地再次开口:“要不要也给你看看嘴。”
“......我去洗澡。”邬彻单手揣着口袋,哽了哽嗓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句。
他走进浴室,将房门反锁,待温暖的水汽弥漫整个空间,又将自己剥个干净,全部泡进浴缸里。
舒缓的水流没过肩膀,邬彻仰头枕在浴缸边缘,左侧的患肢也一直谨慎避开潮湿,吊在扶手台上。
他抬起左手,看见了被膏药包裹的手腕,触感冰凉,药味并不明显,是十分钟前梁仞在医生指导下亲自贴的。
相比于在会所的那天晚上,男人的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态度好像也没那么坚硬了。
邬彻敛着眉,不急不缓地单手搓澡,目光轻晃,瞥见了洗漱台上不同味道的香氛浴盐:应该是之间某个品牌商送的,但一直处于搁置状态,很少有机会使用。
他眨了眨眼,指尖在几个玻璃瓶之间来回点了点,最终选择了梁仞可能会喜欢的木质香味。
他的沐浴露一直都是这种调调,寡淡的、冷峻的,若有若无。
而才把浴盐融进热水,邬彻便听见浴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透过磨砂玻璃门,他看见了一道暗色的人影。
那道影子停留过三四秒,才隔着水雾传来句略微失真的嗓音:“手怎么样,要帮忙吗?”
“......不用。”邬彻颤了颤睫毛,用右手捧起水又浇下,慢吞吞地接话。
“我自己可以。”
梁仞没再多问,只继续说道:“这几天住哪儿的?”
“以前不都是躲周最家?”
“......我又不傻,”邬彻迟疑半秒,熟练编造出个理由,“他用他表弟的身份证给我开的酒店。”
他感知到梁仞的停顿,接下来的一句话也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你俩关系倒好。”
“还不是因为你停我的卡......”邬彻小声嘀咕了句。
梁仞大概是听见了,哼出声短促的嗤笑。
“那怎么不知道回来。”他一副居高临下的讥讽语气。
“......”邬彻无话可说,住了嘴。
而梁仞也没再说话。
五秒之后,门后的人影消失了。
但邬彻知道,某人最大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敞开一条窄缝,在四周漆黑的区域里透出微弱的白光。
邬彻站在走廊上徘徊,随便套了件白色T恤,超大码,长度延伸到大腿,能把屁股完全遮住。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上赶着的样子实在难看,可跟和好的益处相比,这点面皮压根算不了什么。
他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门,在听见一声“进”后将房门完全推开。
梁仞似乎在开会,面前摆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戴着蓝牙耳机,电脑的白光迎面照在脸上。
他闻声抬眼,目光在触及邬彻的一瞬间陡然变暗,接着明显闪烁了好几瞬。
碍于目前还需保持吵架时的冷战人设,邬彻暂时没跟他对视,顶着那簇直白的视线往前走,在办公桌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