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48)

2026-09-28

  可那人似乎是有意忽视他的疑惑,始终面色如常,甚至还绅士地转开目光,等邬彻将衣服换完。

  “戴上。”

  接着又递来一副用于遮挡脸部的面具。

  这一切发生得突兀又迅速,别说思考出个所以然,邬彻甚至来不及多问两句,就被一步接一步地推着往前走。

  他挽着梁仞的胳膊,手指因为些微紧张攥紧衣袖,如同每一对慕名而来的搭档玩伴,再次踏进了拍卖场。

  浓郁的室内香氛扑面而来,目光所及的人群都戴着眼饰或者面具保护隐私。戏谑露骨的交谈、荡漾喧嚣的鼓点,混杂着斑斓的红蓝光线入侵五官,轻而易举地勾动心跳。

  梁仞并没有去二楼的包厢,而是来到一楼人流涌动的拍卖大厅,在后排偏僻处找了个座位。

  邬彻本想坐在他旁边,但手臂猝不及防被拉住,脚步踉跄中跌坐在了大腿。

  他稍稍调整姿势,索性自然而然环住男人的脖颈,低头靠在耳边,小声却又带着点质疑:“你要买东西?”

  主舞台上所谓的拍卖品浮夸又昂贵,看上去除了砸钱充门面,便没有任何价值。

  梁仞没接话,一条胳膊揽在邬彻身后,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他的指尖,视线谨慎地望向远处,看上去是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稍稍仰起下巴,嘴唇和邬彻挨在一起,交换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然后在亲昵的间隙里说话。

  “第三排右手边。”

  邬彻目光微愣,抬头顺着梁仞的描述找到位置,竟在那附近意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尽管对方同样戴着面具,但他还是通过身形认出来这是谁。

  赵全勋。

  他正坐在椅子上同别人嬉笑着脸聊天,右手揽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不,应该是男性,长发,有喉结,但身材纤细,拥有明显的女性化特征。

  邬彻的瞳孔缩小又扩大,立即转头看向梁仞。

  对方也在看他,漆黑的眼珠在暗蓝的光线下泛出幽光,深邃、粘稠,如同吞噬的漩涡,看不见底。

  邬彻无意识紧绷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两人此刻的想法是否一致。

  “去吧。”

  最终还是梁仞先开口。

  放人前,他牵住邬彻的右手,握住食指送到自己唇边,如同标记领地的猛兽,在掌心印下一个湿润的吻。

  “给你半小时。”

  这是赵全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新奇、野性,充斥疯狂。

  和梁氏的合作项目并不顺利,他不明白为什么早就签好了意向书,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却忽然又说再考虑考虑。

  被梁仞溜了两天的压抑和愤怒终于得到释放,这让赵全勋对那位并不怎么熟悉的介绍人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走出卫生间,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听见水流哗啦啦落下,将嘈杂的背景音乐越推越远。

  “这位先生。”

  背后传来一阵轻快而怠懒的嗓音,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的同伴很漂亮,介意分享给我吗?”

  赵全勋没有抬头,记忆被他的话勾起,想起刚才那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爱好。”他略显得意地挑起眉,甩掉手上的水珠,拒绝得干脆。

  但身后的那人依然没有离开。

  他停顿半晌,再开口时嗓音下沉,听起来竟有些阴森:“可我就是有呢。”

  下一秒,赵全勋后脑勺的发根被人猛地揪住,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他的额头不受控地往前掼,然后毫无防备地砸在眼前的镜子上。

  砰——

  玻璃在瞬间开裂出雪花和蛛网的纹路,却又没掉下一块碎片。

  “草!”赵全勋头脑发晕,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一手扶着洗漱台艰难站稳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个人脸上:暗红色的面具,熟悉的五官。

  邬彻两手插在口袋,唇角上扬,向他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邬、彻——”

  赵全勋瞳孔震颤,紧接着又被暴怒和狂躁替代,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

  只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撂倒在地。

  “怎么不还手?”邬彻揪住他的衣领,后脑勺压在墙角,投下居高俯视的冷笑,“是不敢吗?”

  他瞥了眼滑落在手背的血珠,指尖收拢,卡在对方咽喉处的限制更紧,逼得赵全勋不断咳嗽。

  “放开......”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意味不明,更像是拉不下脸的求饶,“我不就是......骂你两句,又没......把你怎么样。”

  邬彻静静盯着他,眼尾促狭,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你觉得你转学了我就不知道......”

  “当初那群混混是你找的。”

  那是在初二寒假的某天晚上,邬彻在回家路上被一群人跟踪。他知道赵全勋会因为教室的那一拳报复他,却没想到他竟敢直接找人动手。

  幸亏那时候梁仞离他不远,否则自己绝对不止手臂骨折这么简单。

  赵全勋喉头滚动,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破摔,表情狰狞起来:“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你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他抓住对方片刻的沉默,讥诮开口:“你现在放了我,咱两之间一笔勾销,我也不把你来这儿的事捅出去。”

  “怎么样?”

  邬彻没接话,眼睫微动,凌厉的拳风毫不犹豫地再次砸向脸颊。

  “你说呗,我名声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他听见赵全勋的尖叫,嗓音戏谑,“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我怕什么。”

  “倒是你,你敢报警吗?”

  邬彻眯起眼睛:“你敢承认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又或者,这里的人会让你报警吗?”

  昏迷的赵全勋是被拍卖场的人带走的。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聚众斗殴更是常事,自有一套处理办法和公关手段。

  邬彻还站在刚刚的洗手池前,目光垂落在黑洞洞的下水口,神色定定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心跳依然快速,可内里的情绪却异常平静。

  他终于缓慢伸出手,看见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一丝一缕地贴在指缝和骨节,很脏。

  于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拉远空间,隔绝声音,让整个氛围都变得寂静而缥缈。

  疑似受到某种力量驱使,邬彻无意间抬起头,发现面前碎裂的镜子里多出了一张人脸,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目光冷冽。

  黑色的羽毛面具在玻璃裂痕里扭曲变形,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恶魔,在某一瞬间显出几分震撼和惊悚。

  梁仞迎着他在镜子里的视线一步一顿地走上前,从后将整个人拥抱在怀。

  全身都被温度热切笼罩的瞬间,邬彻下意识肩膀内扣,神经反射般无故抖了一瞬。

  “不是说半小时,”他的声音有些哑,感觉到对方将下巴垫在自己肩膀上,“还没到时间。”

  梁仞不接话,只将胳膊绕到跟前,手把手地帮他把手背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没用洗手液,单纯使劲的搓洗让那片皮肤泛出红印,就像是被血染上颜色。

  而很快,这两只仍然通红的手又哆哆嗦嗦地撑在了洗漱台边缘。

  邬彻被挤得快要站不住,半躬着要,通过镜子看见自己领口豁开的真空西装外套,看见不属于自己的两只手拽紧银色的纤细链条,圆润的珍珠一粒粒压进皮肤,像是充满弹性的海绵,勒出明显的起伏和凹陷。

  球形的表面光滑而坚硬,不痛,却硌得慌。

  水龙头没有被关上,邬彻细微的呼吸被哗啦啦的声响所覆盖。

  他低着头,不太想去看镜子里荒唐的场面,却仍能清晰感受到梁仞的动作已经蔓延到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

  耳边是他喑哑的嗓音,后腰也隐隐被皮带扣撞伤。

  “解开。”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