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5)

2026-09-28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笃定自己没告诉梁仞真相的决定无比正确。

  邬彻若无其事地撑住下巴,出言戏谑:“今天什么日子?”

  “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多想了?”

  也许是这句话勾连起不可言说的过去,梁仞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作回应。

  等将做好的早饭放上餐桌、解掉围裙,才对上某人挑逗的视线,淡声开口:“昨晚出去了?”

  “啊......”邬彻霎时收敛笑意,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昨晚是哪个行为导致暴露,一时卡了壳。

  “周最请喝酒,想着这么久没见了,就没拒绝。”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没玩多久,大概一两点就回来了。”

  周最是他的狐朋狗友加挡箭牌,同龄“纨绔富二代”群体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梁仞没说话,靠坐进椅子,将视线挪到餐桌上的平板,面无波澜地浏览今天的新闻。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金色的阳光穿过方窗直射进餐厅,但屋子里的氛围却静得吓人。

  邬彻不太明白这突然的低气压从何而来,自爬床事件之后,梁仞虽然嘴上不忘交代,但也从没真正管过通宵熬夜这类小事。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将自己盘子里的培根片切掉半块分给梁仞,捏着玩笑的语气缓和气氛:“干嘛这个表情,我又没出去跟人挑事......”

  “别不说话,最怕你这个了。”

  梁仞缓缓抬起头,眼神在深陷的眉骨里凝聚,嗓音微沉。

  “回家第一天就夜不归宿,”

  “出去半年,我连周最都比不上了?”

 

 

第3章 “真可怜。”

  邬彻一句话卡在嘴里,将出未出。

  还没彻底从昨天那句“挺想你的”的诡异里抽离,又接着听见了这种意味不明且颇具暗示的话。

  “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演技极好地从眼底适时溢出一点欣喜和期待。

  “别哪天我当真了,你又不乐意。”

  梁仞没接话,端起瓷杯抿了口红茶,淡淡开口:“所以,你还没解释原因。”

  “能有什么理由,睡不着而已。”

  邬彻低着眼睫,表情如常地把黄油抹在面包片上:“知道你上班忙,我总不能半夜喊你起来喝酒吧。”

  见梁仞没有追问的打算,便目光再闪,自然而然开启下一个话题:“对了,我昨天开你车,怎么放那么多棒棒糖?”

  他把尾音拖拽拉长,是明显吃味儿的语气:“这么快就找了个爱吃甜食的对象?”

  “......”邻座的男人没接话,只好笑似地瞥去眼视线。

  他已经结束早餐,用纸巾擦了擦嘴:“意思是我打算戒烟,你也得戒。”

  邬彻默了默:“......你戒就戒呗,干嘛拉上我?”

  “我管不了你了?”凉飕飕的视线割在脸上。

  他噎了两秒钟,在桌子底下稍微抬脚,趿着拖鞋贴上对方的裤管,来回蹭了蹭:“管得了,当然管得了......”

  “谁让我这么爱你呢。”还是那副熟悉的笑容。

  梁仞反应平平,已经见怪不怪了。

  按惯例无视,然后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看一眼。”

  他握在平板的上半部分,另一方习惯性地从上半部分交接。两个人的指尖难以避免地碰撞在一起,却只产生了一瞬间的温度。

  邬彻躲得很快,立刻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开,表情自然到什么也没发生。

  他没关注到梁仞深暗的眼神,开始专心浏览平板上的热门新闻:#聂氏信誉危机?公子爷当众打人#

  尽管标题的主人公姓聂,但讨论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另一方身上。

  网友A:这哪是打人,是单方面被打吧......而且这个人好眼熟,感觉之前是不是见过。

  网友B:哎呀,不记得了吗?梁氏科技的那个毒唯,好心收养人家,结果是个暴力狂加同性恋,现在都避之不及呢。

  网友A:好久没看见他的新闻,还以为死心了呢。

  网友C:果然,哪行哪业都有变态私生粉!

  ......

  邬彻压着眼皮,面不改色地看完所有冷嘲热讽,把平板又递了回去。

  窗外洒进来的日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将本就偏白的皮肤照得透亮。

  直指竞争对家的标题,刻意引导的评论,标准的舆论操纵,和过去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是梁仞的手笔。

  踩着他的名声往上爬,一如既往的冷血无情。

  新闻里损人不利己的荒唐事的确是邬彻做的,可谁又知道受害者是不是真的受害者呢?

  邬彻慢吞吞抬起眼,对上那道漫不经心却从容坦荡的目光。

  不躲不闪,甚至还能想象出直言不违的语气:不是爱我吗?能接受我这样做的吧。

  当然可以。

  邬彻朝梁仞咧开一个标准的、表示默许的微笑。

  就说为什么突然转性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原来是搁这等着。

  “最近跟聂氏有合作?”他淡定咬了口三明治,面包屑轻飘飘地落在盘沿。

  “这条新闻让他们跌了几个点,”脸色平静,甚至还能风轻云淡地开玩笑,“你能占到多少便宜?”

  “那得下午开完会才知道。”梁仞将平板收好,听上去心情不错,“也许会比原定收益多出百分之二十。”

  “真可怜。”

  邬彻不知道在说谁,叹了口长气,声线忧郁地摇了摇头:“我才刚回来,你就算计得这么迫不及待,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梁仞掀起眼皮,在短暂的停顿后挑起眉,忽地哼出声轻笑:“留下来会不那么伤心吗?”

  邬彻目光忽滞,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他的迟钝让梁仞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别搬回去了,你在这儿住过好几年,本来就是你的家。”

  邬彻维持着呆愣的表情,对他此刻的主动感到疑惑且震惊。

  如果自己没有记忆错乱的话,过去五六年里梁仞对这种近距离行为可一直都避之不及。

  现在是怎么回事,打算为了点舆论补偿就卖身?

  他咳嗽了声,一边表现出受宠若惊的兴奋,一边从对方的语气里分辨出这个违背梁董意愿的决定是正经还是玩笑。

  “......可我要是回来跟你住,梁董会不高兴。”

  “你可以不让她知道。”

  男人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椅子腿在地板划出一声短促的音节,直接下达命令:“密码还和之前一样,下午就把家搬好。”

  临走时,又用眼神示意邬彻盘子里吃剩一半的煎蛋:“早餐吃完,不要浪费。”

  “......好。”

  邬彻只能勉强弯起眼睛。

  然后在他转身背对的瞬间收敛掉所有情绪,面色无波地目送他离开。

  傍晚的夕阳将天色染成橘调,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停车场里人烟稀少,寂静空旷的氛围极其适合陷入沉思。

  梁仞干嘛邀请他同居?邬彻抱着手臂靠在车边,思绪自顾自飘远。

  原因无非两点,第一就是对方真变成了同性恋,但邬彻觉得这种概率极低,“追”了五六年都没追上,不至于现在突然改变主意。

  而第二,就只能是在自己身上还有值得他用感情交换的东西。

  作为梁氏从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梁仞在处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理智心态,流水线的生活、标准化的工作,公私分明、收益为先,每个关键步骤都要求尽在掌握,冷静到让人感到冷血。

  可也是这种“薄情寡义”,才让邬彻“追”得毫无负担:梁仞完全不会被他的追求所困扰,两人之间的一来一回反倒更像是约定俗成的相互利用。

  自从在爬床事件的第一次娱乐曝光里尝到甜头,对方最常用的方式就是明知没人愿意处在风口浪尖承受心理压力,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自己引导舆论,借他的花边新闻为梁氏打压对家、流量变现。再在事后多给点零花钱或者送个礼物当作是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