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装心不旁骛地开车上路,直到碰见时长上百秒的红绿灯时才终于回过去条消息。
和朋友吃饭,晚点。
办公室不让待,邬彻就把车停在约好的餐厅附近,坐在车里处理文件。
从六点到七点,天空从湛蓝到逐渐黑透,月亮升至头顶,夜幕也完全降临。
他走进餐厅,礼貌而绅士地向坐在窗边的许林歌打了声招呼。
自从露营回来,邬彻一直都有和她保持联系。在萧明恪的调查里,许林歌是因为母亲过世才被父亲认回许家,初来乍到,和家里人不熟,也没有近在身边的闺蜜朋友,是建立关系的最好契机。
邬彻在这方面挺有经验,先点赞评论朋友圈、偶尔聊几句工作,再进一步约出来吃顿便饭,他们还算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女生与生俱来的善良和同理心,两个人自然而然就热络起来。
“你不知道,我今天快被气死了。”相比于刚见面的沉默寡言,许林歌已经差不多回到自己原本的外放性格。
“公司最近在接触一个新项目,听说是早就内定好了,只是在我这边走个流程。”
她语速飞快,眉头拧在一起:“可就算是走流程,我也该知道项目内容是什么吧?”
“可你猜怎么着,那助理只给了我个项目名,就让我凭空写报告。”
邬彻暗自竖起耳朵,给她倒了杯水推到手边:“助理能有这么大权利?敢故意刁难你。”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些事。”许林歌润润嗓子,“那个助理是我好大哥安排的人,看不得我进公司分财产,无非就是想找个理由把我挤出去。”
她耸耸肩膀,发出声冷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邬彻附和着,余光瞥见手机亮起的屏幕,似乎是梁仞的消息。隐隐约约跑出几个字,像是催他回家。
他心情很好地挑起眉,抬了抬指尖,然后不为所动地划走:“你爸会站你这边?”
“我不打算告状。”许林歌摆了摆手。
“这事躲过了还有下一件,不如趁早从源头解决。”
她正经了脸色,目光定定地看向邬彻:“我知道你人脉广,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查一个人。”
晚上九点钟,邬彻期期艾艾又饱含期待地打开家门。
他这段时间一直有意躲着梁仞,早上后脚出门,晚上打着加班的旗号迟迟未归,尽量减少见面机会。就连协议上规定的游戏时间,也是甲方爸爸几番催促,才心不在焉地半推半就,然后在结束当晚就找借口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
邬彻接连深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拧巴又不太情愿地祈祷梁仞不要出现在客厅。
但无论事实如何他都没法发自内心的高兴。
梁仞不仅在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啤酒水果,正前方的显示屏音效特效双双逼人,难得有闲情雅致看电影。
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邬彻烫嘴似地舌头打了好几个弯,最终也只挤出四个干巴巴的字:“我回来了。”
他没听见梁仞的回答,只看见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轮廓,还用手拍了拍腿边的沙发。
要是觉不出此刻凝滞的氛围,邬彻就白跟他好这么久了。
他吞咽嗓子,没有按照指示坐进沙发,而是径直走到梁仞脚边的地毯,盘腿坐下。
脸颊挤挤凑凑地枕上膝盖,又抓住放在腿侧的那只左手,指尖钻进掌心来回蹭动,撒娇意味明显。
邬彻原本是很常做这个动作的,可不知何种原因,他总觉得此刻的姿势实在僵硬,好像一动就能听见关节骨头咔咔响动的生硬摩擦。
“晚饭是早就约好了,总不能鸽了人家。”就连刻意放软的嗓音也变得有些虚伪。
“咳——”他不得不用咳嗽掩饰,强忍着怪异继续说道,“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仞垂眸看过来,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发顶,眼底依然带着点凉气:“不回消息?”
“当时在吃饭,”邬彻摊开早就想好的理由,“吃完了就开车回来,没来得及看手机。”
“什么饭吃这么久?”梁仞又问。
“啊......还好吧,可能多聊了会儿天。”
“跟谁?”
“就浪哥的那个,新妹妹。”
“你们俩很熟?”
“一般,就正常交往。”
邬彻望向他淡漠的眼睛,喉头微哽,不太受得了这一来一回像是审讯的架势。
他重新站起身,转而跨坐上梁仞的大腿,胳膊利落地环住脖颈,在他嘴唇上碰了碰:“别这样一副盘问的语气,搞得好像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有吗?”
梁仞问得突然,搭在他后背的指尖轻轻敲动,眼尾若有若无地向上挑起,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邬彻不自在地挪动屁股,被那道眼神看得心中一紧,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每次跟你上床都累掉我半条小命,”他忙不迭扯开个笑,面色如常地反问,“哪有别的精力对不起你?”
梁仞没接话,眼底闪过几分短促的笑,搂着人向前倾身,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份文件。
邬彻竟然才发现那里居然放着一份文件。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梁仞半眯着眼睛,腔调慵懒拖长:“这段时间你表现怎么样我能看到,不惹事也不犯浑,值得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眼前人有些发懵。
“不是想进总裁办?”
他看向邬彻还没反应过来的瞳孔,在片刻后收敛所有玩笑表情,嗓音骤沉。
“证明给我看。”
一字一顿,是那个在公司不近人情的梁总。
邬彻怔了半晌,后知后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
而没等开口回答,就被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下去。
“早点休息,要是忙不过来,明天我跟何总说。”
邬彻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用力,在文件边角捏出褶皱,视线跟随,看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再关掉显示屏。
他盯着梁仞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你特意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怎么了?”梁仞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像是没听懂。
邬彻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咽喉干涩,出声艰难:“哥。”
“是不是只有这种时候......”
他的吐词缓慢而卡顿。
“你需要我的时候,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5章 “不要喜欢梁仞”
“为什么会这么想?”
梁仞的眉心拧出一个结,语气里透露出不解。
他欲言又止,疑惑且惊讶的目光落进邬彻的眼睛,几乎把那句未出的话写在脸上。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邬彻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听起来过于矫情、过于诡异,以至他才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没什么......”
邬彻尴尬地扯动唇角,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可能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
他避开打量的视线,错开梁仞的肩膀打算上楼:“我去睡了。”
“一起睡吧,免得你又钻牛角尖。”旁边的男人忽然伸手,温暖的掌心覆盖到他的额头,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发烧。
他的声音和往常无异,接着又捏住邬彻的后颈向上托,在嘴角留下一个淡淡的吻:“不做别的,洗完澡了过来找我。”
除了依旧寡淡的表情,每个举动都体贴到像是在照顾闹小脾气的伴侣。
是对症下药息事宁人,还是单纯的安慰?
邬彻舔了舔嘴唇,既想不通这个复杂的问题,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躺在梁仞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