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56)

2026-09-28

  邬彻坐在他邻边,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明晃晃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仍旧没明白他到底什么意图。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书房的氛围安静而和谐,偶尔能听见纸张翻页的清脆摩擦。

  邬彻终于将手里厚厚的文件浏览完毕,待大致整理好信息,正要转头朝梁仞说话时,却听见对方先行开口:“我想让你做什么?”

  平板已经被放在茶几,他目光如炬,两只手交叉放在二郎腿上,不苟言笑的神情不禁让人想起大学里年轻但古板的授课老师。

  邬彻无意识坐直后背,缓慢说道:“这是许氏独家的项目。”

  他望进对方幽黑的瞳孔,有些不太确定:“但是......你也想要。”

  “何总说你进步很大,看来没骗我。”

  梁仞唇角稍扬,哼出一声轻笑:“之前超过2000字的报告都看得要睡着,现在倒能直接找到重点。”

  但这幅轻松的语调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又收束笑意。

  “盛宇的新产品不止适用于许氏,梁氏的迭代升级也需要。”他下压眼皮,嗓音定定,“对于这种关键技术,就算是再好的盟友,竞争时也不需要顾及情面。”

  邬彻稍稍怔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仞是在教他。

  还是手把手地教。

  “听听这个。”梁仞站起身,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邬彻跟前的茶几,然后挨着人坐下。

  【真不好意思梁总,我们这次的产品只跟许氏合作,其他人一概不考虑。】录音笔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是在陪笑,可话里却带着股隐晦的得意感。

  【如果是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打住。】男人语气粗鲁地打断,【咱们做生意也不能只看钱,您说是不是?】

  “盛宇的老总说话这么嚣张?”邬彻皱起眉,对他话里话外对梁仞的贬损感到不悦。

  放在以前,这会成为他“追求”梁仞的一个契机。但此刻看见当事人全然无所谓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梁仞关掉录音笔,继续提出问题:“知道为什么我们开价更高,但他还是不肯合作吗?”

  “因为他跟许氏有私交?”邬彻犹豫片刻,猜测道,“所以出于道义拒绝了你?”

  梁仞摇了摇头,姿态放松地倚在沙发靠背,尾音拖长而懒散:“梁氏也跟许氏有私交,如果这个项目带上我们,三方共赢岂不是更赚钱。”

  他侧过脸,看见邬彻因为困惑而拢上雾光的眼睛,唇角兀自溢出一声轻笑。

  “说明许氏和盛宇之间有问题。”

  他明显心情很好,没让某人思考太久就主动解释:“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事情,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邬彻在某一瞬间豁然开朗,迅速翻开手里的文件,指尖点在页面上的人名:荣海,盛宇科技的总负责人。

  “其实......”他有些激动地抬起腿,两只脚都踩上沙发垫,变成面朝梁仞跪坐的姿势。

  “昨天和许林歌聊天,她说许氏最近有一个内定的项目,要过她的手走流程,但又不告诉她项目的具体内容,只说负责人是荣海。”

  “目前来看就是你说的这个项目。”

  梁仞眼底带笑,眸光却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所以?”

  “许林歌不了解荣海,但许氏内部的人员资料她是有查看权限的。”

  邬彻兴致盎然地跟他对视,眉峰高挑,胸有成竹道:“信不信,我最多只需要一周时间。”

  “这么有信心。”

  梁仞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手臂揽住他的后背,稍稍用力往前带,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

  他把人面对面搂抱在自己身前,正了脸色仰头看过去,微微沉下嗓音:“等这件事结束,除了许浪,离许家其他人远点。”

  邬彻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迟疑问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们的处事方式。”梁仞把人揽得更紧,胯骨贴胯骨,搭在他腿侧的掌心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目的性太强,而且不留余地。”

  他闭上眼睛,又将脸颊亲昵抵上面前的胸口:“之所以合作至今,最大的原因还是梁氏当年发家时有他们的帮助。”

  这样大面积身体接触的姿势已经不算陌生,事前事后加起来,出现频率怎么也不止十次。

  可邬彻此刻的状态却像是两人刚签协议那会儿,因为简单的近距离呼吸而面红耳赤,因为皮肤紧密相贴而浑身僵硬,甚至还久违地心跳加速,重新体验了把第一次走进拍卖场时的焦灼和局促感。

  他被箍得太紧没法明目张胆地后退,便只能慢吞吞地挪开眼睛短暂逃避。

  但没坚持几秒钟,他又说服自己再次适应,不自觉盯住梁仞头顶的发旋,然后理所应当地把手心也覆盖了上去。

  “这么说,其实你有终止合作的打算?”他张了张嘴,遏止住浮躁的情绪,藏着丁点期待地试探发问。

  “不至于。”但梁仞很快否认,“讨厌归讨厌,但做生意不能只谈感情。”

  他再次抬起脸,眉眼平淡,是刚刚那副严肃似老师的板正表情:“今天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邬彻不自觉喉头滚动,接着轻声问道:“为什么突然教我这些?”

  梁仞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投来视线:“你是想进总裁办,还是只想在办公室当摆件。”

  邬彻的话被噎住,在某一瞬间,那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反应了好几秒,不自觉蹙起眉心,语气变得轻飘,还有些磕绊:“可,我不是生活助理吗,不就是端茶倒水之类的杂活,难道还需要处理工作?”

  “谁跟你说是生活助理。”梁仞哼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他向后仰,从容而淡定地将脖颈枕在靠背,虽然是仰视,但感到紧张的人却是邬彻。

  “什么、意思......”他哽了哽嗓子,咽喉不知何时开始发痒,不断吞咽。

  “你觉得呢?”可梁仞还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但邬彻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仞要给的不是总裁办里的虚职,而是可以直接接触梁氏核心的权力。

  他霎时冻结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笨重。

  原定的目标超额实现,可邬彻现在不是兴奋,也不是昂扬,而是如潮水般上涨的惭愧和不安在内心剧烈翻涌,将他的口鼻完全淹没,乃至濒临窒息。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蜷紧,邬彻深呼吸着,忽地倾身上前地献出拥抱,把所有怪异的表情统统藏进梁仞的颈窝。

  “哥,”

  他恍惚吐出口发抖的虚气,鼻尖挨着颈根,嗓音像是浸满水的海绵。

  “我好爱你啊.....”

  他不记得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说出这句话的,是为了掩饰,还是为了真意,竟在出口之后全然忘却。

  “我知道。”

  可梁仞只当他是夙愿得偿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7章 “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吗”

  阳台三面通风,可空气里的烟味仍然很重。

  邬彻撑着手肘独自站在围栏边,手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两个燃烧完毕的烟头。

  他从没想过梁仞会给他实权。之所以会扮演这么久的恋爱脑,就是觉得梁仞在关键性的公司决策上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谁来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在以五年、十年累计的时间里稳扎稳打。

  可他现在的举动,让邬彻对自己曾经自以为周全的计划产生了深刻怀疑。

  他兀自出神,没注意到指尖的香烟已经完全燃尽,等火星的温度触发神经反射,才后知后觉地扔掉烟头,用拇指指腹压出那处被燎到的皮肤。

  邬彻稍稍怔神,对这种痛意感到熟悉。微小、尖锐,转瞬即逝,只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