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是哪一天晚上的书房,趴在办公桌上的自己已经精神紧绷、濒临极限,可身后的梁仞却突然暂停,站着不动打开抽屉,然后莫名其妙地点燃了一支烟。
他在尚未冷却的呼吸里听见火机打响的清脆,又闻见薄荷味的烟草浸进鼻腔,正要焦躁地回头催促时,腰背上却猛地感知到如同星点的灼烧痛感,像雪花飘落,冰晶猝然融化,冷热交替地烫伤皮肤。
是弹落的烟灰。
超出承受的举动,诡异而强烈的刺激,让人瞬间反应过激,然后哽咽出声。
沾湿的发丝糊住视野,邬彻紧紧扒住桌沿,全身都如同被滚水浇透。他依稀记得那时的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滩烂泥,睫毛上悬挂着沉重的汗珠,四肢脱力,却还要被梁仞抓住头发翻过来接吻。
“抖什么。”男人咬着耳朵呵出声笑,“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吗?”
仅仅片刻的回忆就让邬彻口干舌燥,哪怕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和声音也始终挥之不去。
胸口燃起火苗,沸腾的血液久难平息,他脚步匆忙地离开阳台,去了健身房附带的淋浴间。
上午十点,健身房里几乎没有人,偶尔零星几个,也不会去关心为什么最里面的淋浴间始终紧闭。
氤氲的雾气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邬彻仰起脸,任凭温水从头顶浇下,将发丝贴紧头皮,然后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全身。
他的呼吸混在水汽里,看不见听不清,两只手不受控地往下伸,激荡出翻涌的浪花。
如果梁仞在就好了。邬彻悬在半道,混沌地想到。
只要梁仞,不要那些所谓的实权,更不要给他所谓的特例,只要是梁仞这个人就好了。
他想要梁仞只是应付式给他一个生活助理的职位。因为不重要,所以就不会包含太多情感,这样邬彻就能接受得心安理得,然后毫无负担地达成自己不可见人的目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得到的远远超过需要的。
过载的获得感知让邬彻饱受折磨,心理上烦躁不已,生理上进退两难。
卡在临界的处境促使他紧闭双眼,清晰而完整地还原出梁仞的体温: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背后拥抱,单手握住自己的两只手腕压在墙壁,一边付诸行动,一边温温柔柔地叫自己满仔。
“哥......”
邬彻叹息着开口,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他屏气凝神,接着竖起耳朵,隔着哗啦啦的水流多次确认外面并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邬彻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潦草冲了个澡,接着关掉淋浴,终于从隔间里出来。
而刚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就撞见萧明恪抱着笔记本迎面走来。
“怎么在这,找你老半天?”他瞥了眼邬彻没彻底吹干的头发,又注意到他精神不济的脸色,犹疑开口,“干什么去了,这么萎靡不振。”
邬彻的声音有点哑,索性咳嗽一声用作遮掩:“咳......刚健完身,洗澡。”
“大清早健什么身?”萧明恪面露狐疑,语气满是不可思议,“那你挺亢奋哈。”
邬彻表情一滞,忽然又咳了两声,不想搭理他,就自顾自往办公室走。
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多加好几块方糖,接着后背倚在桌沿,小口小口地喝:“你最好是真有急事。”
“当然是急事。”萧明恪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两个产品的对比图,“你给我的文件我看了。”
“功能上确实很像。”他正了脸色,语气认真,“准确来讲,盛宇的新产品和腾舟应该算是竞品关系。”
“如果许氏已经和盛宇签了合同,对腾舟的需求度就会降低,日后还会不会上钩,这个真不好说。”
萧明恪皱起眉,可看见眼前人波澜不惊的表情,又重新稳住音调:“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邬彻抬了抬眼皮,投去一个表示安抚的眼神:“不着急,许氏和盛宇的合同还在流程里......”
“谁知道能不能顺利推进。”
“哥!你太厉害了。”
咖啡厅里,许林歌坐在邬彻对面,兴奋到有些手舞足蹈:“我按你说的去了趟技术部,竟然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盛宇是直接和技术部合作,技术部的同事不会对我使绊子,大致说了遍项目方案,我的报告也算是有着落了。”
“能帮到就好。”邬彻弯了弯眼睛,笑容和煦,贴心把服务员端上桌的焦糖烤饼干推到她手边,“这个挺好吃。”
许林歌猝不及防对上他在阳光下被洗成棕色的瞳孔,忽然走了半秒的神。
“啊,好,谢谢。”她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略显慌乱地偏开视线。
“对了,那这次负责项目对接的是谁?”邬彻状似闲聊地开口,“梁仞之前带我跟你们技术部部长吃过饭,好像是姓李?”
“不是他,这次对接的是副部,姓罗,罗建峰。”
许林歌毫无防备,自然而然又提起个话题,神神秘秘道:“而且我还听说了点八卦。”
“什么?”
“盛宇的那个老总荣海,其实和罗建峰是老乡,这次合作多半就是看在这层关系上。”
“是吗?”邬彻附和着,假装打开手机回复消息,将罗建峰三个字发给早就联系好的私家侦探。
“不是一般的好,我听他们部里同事议论,说这俩私底下是牌友,打得特别大。”
许林歌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话:“之前有同事跟他们一起玩过,结果一把的输赢就好几千甚至上万,去过一次后再也没去了。”
邬彻垂下睫毛,藏起眼底的亮光:“这不就是赌博,怎么没人举报?”
“嗐,打牌不都是玩玩而已。”
许林歌摆了摆手。
“再说了,赌博也得抓现行,谁闲得没事去蹲人家。”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8章 “那你罚我吧”
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华春路某家连锁酒店对面,普通品牌,并不显眼。
四面的车窗时刻紧闭着,深色玻璃膜吞噬掉路灯昏黄的光晕,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邬彻点开手机顶部弹出的最新消息,看见了私家侦探发来的图片。
画面背景是酒店的双人床标间,靠窗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牌桌,四五个中年男性情绪亢奋地围聚在一起,其中两位便是荣海和罗建峰。
这是高价请来的私家侦探用微型摄像头拍摄的。
邬彻先将照片点击保存,然后便立刻转发给梁仞,不带任何文字。
【乖孩子。】对面很快回复消息。
邬彻的睫毛轻微颤动,短暂走神的几秒钟时间里,信息又跳了出来。
【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马上回来。】
他慢吞吞敲出几个字,但汽车却依然保持熄火状态,整个人懒洋洋靠在椅背,并没有要发动的打算。
邬彻明白梁仞是什么意思。
赌博曝光的危险性只针对于个人,在项目推进上并没有直接影响。梁仞要做的无非就是利用这张照片威胁荣海和罗建峰,等梁氏也成为合作方之一,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一旦项目谈成,许氏真开始启用盛宇的产品,那他在腾舟上精心准备的陷阱就很难让许氏栽进来了。
而与之对应的,今天一旦揭发,荣海和罗建峰就都得去接受调查,负责人没了项目推不下去,那梁仞的预期自然也就泡汤了。
邬彻眉眼低垂,两根手指捏住手机屏幕,把它当陀螺一样来回旋转,安安静静地发了好半晌的呆。
倒不是在纠结犹豫,而是脑海中的画面出现得太突然。
他看见熟悉的会所房间里,梁仞坐在沙发正中央,光是暗的,脸是冷的,浑浊的阴影切割出冷峻表情,凌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整个剖开,逼得人喘不过气。
和当时两人因为抄袭事件在包厢里吵架对峙的场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