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彻把玩手机的动作突兀停止,本能地对这种画面感到烦躁,感到焦灼,甚至还有一点点紧张。
“咳——”他发出声咳嗽。
梁仞肯定是要发火的。邬彻盘算着对策,手心浸出一点点湿汗。
但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最严重也不过就是床上那点破事儿......顶多再关一段时间禁闭、全当放假呗。
到时候态度好一点死皮赖脸认个错,梁仞还是会原谅他。
邬彻很有底气地说服自己,胡乱抓了把已经被靠背挤压潦草的头发。
他划开手机屏幕,终于拨通电话:“110吗,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地址是......”
挂断后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将私家侦探此前发来的资料稍作整理,匿名发给审计监察。
【关于盛宇科技荣海、许氏集团罗建峰可能涉嫌职务侵占的证据】
仅仅第二天,荣海和罗建峰被抓进公安局的新闻便迅速传开。
梁仞一整天都在开会,等晚上看见新闻,才将袁助理紧急叫来家里,在书房临时商讨。
听见原因是聚众赌博,他短暂愣了一瞬,目光越过书房大门,像是在看什么人。
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绷着脸问道:“所以现在盛宇的负责人是谁?”
“没有负责人......”袁助理噎了一下,迟疑开口,“荣海进去得太突然,盛宇现在没人管,基本上乱套了。”
“......”梁仞的眉心挤出明显褶皱,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一个公司那么多人,能接手的都没有?”
袁助理张了张嘴,将声音压低:“我听说荣海的罪名不只是赌博,还涉嫌了职务侵占,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整个盛宇都要先行配合调查是真的......”
他瞥见老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谨慎补充:“而且就算查出来没问题,重新走上正轨怕是也得要大半年。”
“多少感觉像是被人整了......”
梁仞没说话,缓慢呼出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握在手里的钢笔毫无预兆地甩上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邬彻呢?”半晌,他沉着嗓子问道。
“呃......可能不在家?”袁助理愣了一瞬,话题突然跳转,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我刚刚过来没看见他。”
“那就打电话。”
梁仞骤然拔高音量,下颌紧绷成直线,吐词顿挫。
“叫他现在就滚回来。”
“梁总现在气头上,你小心点儿,少对着干,别又惹到他。”
袁助理的善意提醒犹在耳畔,可实际作用却聊胜于无。
夜晚的凉风卷过树梢,一次次刮过脸颊,偏低的温度刺激皮肤,让邬彻不禁打了个哆嗦。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可他提着打包袋,脚步停停顿顿,依然在庭院里徘徊不前。
那模样不像是回家,倒更像是小偷。
意识到自己的畏畏缩缩,邬彻恼火地啧了一声。
他深呼吸一个来回,将纠结的面部表情完全舒展,唇角也调整成每天下班时的松弛弧度。
推开门,梁仞就坐在空旷的客厅,没有办公、没有看手机,甚至上班时的西服套装也没换下,专程在等他。
平时没注意到的冷色顶灯辐射出过分晃眼的光线,比平时更白、也更加生硬,凄凄然覆盖家具,将柔软的地毯也锐化成没有温度的泥塑。
邬彻假装没看见对方不寻常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包装盒放上茶几,笑道:“这家店的焦糖饼干很好吃,我特意给你打包了份,尝尝?”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接话。
在片刻后缓慢抬眸,毫不遮掩地展露出紧绷的眉眼,冰凉的瞳孔,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愠怒。
“荣海的事你干的?”嗓音同样敛藏暗火。
“啊.......”
邬彻像是刚想起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敢下你的面子,我当然得替你报仇。”
他上扬唇角,笑容温柔且无辜。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长久且赤裸的凝视让邬彻心里犯怵,胸腔几不可察地打起鼓来。
他维持着表面的从容,缓步走到梁仞跟前,目光注视着俯身贴近,让刻意暧昧的嗓音一字字滑进耳朵:“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见对方还是冷着脸,便识趣地再退一步,屈膝低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佯装乖顺地跪在地毯。
“这么生气......那你罚我吧。”
作者有话说:
邬:找抽的同时也讨一点乐子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周五更6000字~然后从39章开始倒v
第59章 “满仔是好孩子吗”
邬彻故意将脸埋得很低,柔顺的发尾从脖颈两侧分开垂落,丝丝缕缕,欲盖弥彰地裸露出后颈处白皙的皮肤,敬献脆弱来表达示好。
梁仞的视线在这狡猾的诱饵里停留又略过,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
“罚你?”
他面不改色地哼出声短促的嗤笑。
“怎么罚?”
几根手指忽然出现在邬彻的下巴,掐住后再高高上抬,力气粗鲁到快要捏碎骨头。
邬彻被迫仰起脸,但不等看清对方的表情,一个巴掌便猝不及防地落下。
“这样?”
啪的一声,他猛地偏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余光就瞥见梁仞的手臂再次抬起,下一个起势动作已经近在眼前。
火辣的痛感还在滋滋灼烧,心脏就再次颠簸着迅速高悬,像是紧绷在崖壁上的纤细捆绳,被石子割断一半,摇摇欲坠。
邬彻下意识瑟缩脖子,屏住呼吸,连忙把眼睛闭上。
可三秒、五秒、七秒钟过去,周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哽了口气,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听见头顶传来梁仞讽刺的声音:
“这也能爽到?”
“对你来说,这不能算惩罚吧。”
男人向前倾身,重新捏住邬彻的下巴,俯视着他已经红透的耳根,目光深敛,忽然极为认真地提出疑问:“我很难不怀疑,你惹我生气,是不是就是想要我打你?”
邬彻咽了咽嗓子,谨慎隐藏的心虚稍纵即逝,反倒微妙地产生了种心事被戳破的羞恼。
放在大腿的手指不自觉揪紧裤子,他偏开视线,小声辩驳:“......我就是看不得别人说你。”
“哼......”
梁仞再次嗤出声冷笑。
他压着眉没再说话,直接站起身,看上去像是要离开客厅。
邬彻刚要跟着站起来,却被厉声喝止:“我让你起来了吗?”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撑起来的半条腿又重新跪了回去。
梁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一手揣进口袋,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不知道去了哪里。
哪怕人不在,可没得到指令,邬彻也不敢再动了。
他老老实实跪在客厅,没东西可看、没人说话,更不能用手机打发时间。百无聊赖中,就只能目光迟滞地盯着眼前的沙发坐垫发呆。
而当最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存在开始远离,无措和不安便迅速蔓延。
仅仅五分钟后,邬彻就莫名产生了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感。就像是小学放学后的某天来接人的家长迟迟不到,无处可去的孩子孤身一人站在寂寥的街口,明明回家只是时间问题,却仍然觉得被搁置、被遗弃。
他抵触这种空虚的无力,摇晃的视线在屋内东张西望,终于从楼上房间里听见了衣柜打开又闭上的摩擦声。
接着又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
安静的空间放大了这些零碎的声音,又赋予了象征依赖的支点,摇身一变成了降临的恩赐。
邬彻从梁仞的行动轨迹找到短暂的慰藉,僵硬的神经稍稍松弛,深呼一口气,很小幅度地挪了挪膝盖。
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就算是再厚实柔软的地毯,这会儿也丧失缓冲能力,硌得骨头又疼又难受。
知道是被刻意忽略,邬彻身心俱疲地跪了大概有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