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陪他一起,就连从进书房开始,邬彻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卧室门始终紧闭,像是被冰冻上,大有一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但邬彻不可能不会偷听。
按他对自己的依赖程度,到现在都无动于衷,理由只能是梁西子不让。
梁仞压了压眼皮,理所应当地这样以为。
故而,当“梁姨现在才准我来接你”这句话出现时,他轻而易举就相信了。
长时间的静止让膝盖失去了知觉,哪怕有软垫缓冲,也依然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后来便木了,仿佛那两块骨头已经不是自己的,而是直接和西装裤料嵌在一起,焊进了地板里。
梁仞扶住身后人递来的手臂,身体的重心在起身时摇晃倾斜,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他身上。
“慢点。”邬彻连忙接住他摇晃的肩膀,搀扶着一点点帮助起身,“梁姨怎么还让跪书房。”
他一手抓着男人的小臂,一手揽在腰后,半抱半拽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她就是这样的人,”梁仞嘶了口气,嗓音连同这动作一起颤颤巍巍,“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他艰难挪动脚步,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调整都会牵扯到僵硬的关节,发出“咯”的一声闷响。
“那你都快三十了,也不能还把你当小孩儿教训吧。”
邬彻终于把他搬到卧室,慢吞吞扶到床头坐下。然后弯曲手指,一点不忸怩地解开皮带,脱掉裤子,又将被子横在腰间盖住,只露出膝盖。
“都肿成这样了。”眼前的膝关节因为长期挤压而大范围肿胀,皮肤纹理被撑得模糊,隐约可见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鲜红细丝。
他眉心蹙起,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冰袋和药酒,用纱布固定位置,熟练包扎。
“你这口气更像是在嫌我老。”梁仞扯起唇角,大爷似地后仰靠在枕头上,全然不在乎灼烧的膝盖,音调怠懒而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邬彻半蹲着的腿上,再又瞟向手指,看他专心致志地处理自己受伤的膝盖。
“哪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邬彻的动作温柔而迅速,重新整理好被角,在腰两侧掖实。
他站起身,眼皮上扬,轻佻道:“再说了,你现在本来就没之前十几岁的时候年轻。”
梁仞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好笑的气音:“你上周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拽住邬彻的手腕往下拉,让他人摔坐在自己腿边。接着手臂揽过整个腰身向后拖,方便他从后拥抱,将下巴又紧又亲地垫在对方肩窝里。
鼻尖戳进颈部柔软的皮肤,能嗅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明明和自己是同一个品牌,却就是觉得更加好闻。
“你说现在这样刚刚好,年纪正好还发育完全,就喜欢比你大的。”
梁仞的语气很轻,指尖惩罚性地掰过邬彻的下巴面朝自己。
对视几秒后,嘴唇便从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缱绻温吞地淌过鼻梁和眼窝,最后落在唇瓣。
邬彻闭上眼睛,配合地松开牙关,慢条斯理地跟他接吻。
他其实不太明白梁仞怎么腿受伤了还能突然兴起,但旖旎的氛围向来极具诱惑,不等头脑理清思绪,肢体动作就先于思考,上半身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直到掐在自己后颈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喷薄在眼前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裹了火星的热风,烈到几乎要把他烧着。
“请两天假?”
梁仞紧贴着说话,吐词模糊而含混,勉强能够听清:“陪我待两天。”
邬彻哽了哽嗓子,实在受不了皮肤表面发痒的急气,连忙向后仰头拉远距离,将正在兴头上的吻即时打断。
“你今天需要早点休息。”他装作没听见,眼皮下敛又上抬,语气自然地咧开个笑,接着又带有安抚意味地蹭了蹭唇角。
说完便不着痕迹地挣脱拥抱站起身:“我先走了。”
梁仞目光微怔,轻微拧起的眉心透露出不解,开口时声音也是哑的:“去哪里?”
“回自己房间啊。”邬彻耸耸肩,刻意忽视梁仞枕边早已腾空、足以容纳另一个人留下睡觉的位置。
“我明天要和何总去外地出差,早上得赶飞机。”他若无其事地补充,“我是怕吵到你。”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出差。”
梁仞停顿了好几秒,再出声时明显带着不悦:“出去几天?”
“三天好像。”
邬彻混不在意他明显挂脸的情绪,依然邀功一样嬉笑开口。
“干嘛这个表情,我特意让何总带上我出去学习学习。”
“你该表扬我才对。”
作者有话说:
梁:?你不应该优先陪我吗?
周一更~
第65章 “酒店等你。”
梁仞很闲。
邬彻刚下飞机,看见手机里某个人发来的五六条新信息,猜测他大概因为休养膝盖,没去公司上班。
【午饭.JPG】
【阿姨做了蜜瓜冰淇淋,不太甜,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让她多备点放家里。】
【还没落地?】
【延误了?】
邬彻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扫了眼屏幕,用意念回了个刚到,接着便切出屏幕,跳转到另一个聊天界面。
飞行模式带来的清净在落地瞬间便不复存在,给他发消息的不只有梁仞,还有萧明恪和许林歌。
萧明恪也就算了,聊的都是公司有关的正事,人工智能大会是观海早就看好的机会,这几天筹备期交流更加频繁。而至于许林歌为什么也这么多话,邬彻也感到困惑。
他跟在何凯身后,余光时刻注意着机场拥挤的路况,从屏幕里长篇大论的情绪用词里迅速提取到关键信息。
大致是说前段时间举报荣海和罗建峰的事有了初步调查结果,两人果真涉及资产转移,甚至金额还不低。
而罗建峰是许林歌的父亲许氏董事长许昌国手底下的人,折了他相当于自断一臂,直接将年过六十的老人气得大发雷霆,差点进了医院。
许林歌并不在乎这次事件给许氏造成了多少损失,只知道许昌国不高兴,她就越高兴。之所以给邬彻发这么多,只是想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有多兴奋畅快。
【所以你爸进医院了吗?】邬彻礼貌性地附和几句,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没呢,吃两粒降压药又憋回去了。】
临江的气候比京南要温暖很多,就算在冬天体感也常年20度出头,无需厚重的冬衣棉服,只一件毛衣开衫就已足够。
这次出差包括邬彻自己在内一共五个人,定了三间房,作为领导的何凯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两两一组住在标间。
邬彻和同住的同事关系不错,两个人在时间安排上达成一致,打算在酒店点外卖解决午餐,然后直接午睡休息。
而才刚刚收拾好行李,梁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头的声音语速稍快:“怎么不回消息?”
“不是回了吗?”
邬彻下意识反驳,接着切屏出去确认,却发现自己真没回。
“呃,我以为我回了。”他毫不心虚地找补道。
抬眸撇了眼正在卫生间洗手的同事,用另一只掌心捂住听筒,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紧上锁。
“怎么了?”梁仞语气疑惑。
“刚刚有同事在。”
听见对面的沉默,邬彻自觉解释道:“你不是说不能被发现吗?万一被别人听见你主动跟我打电话,影响不好。”
他表现得善解人意,梁仞却半晌没说话。
“梁总找我什么事?”还是邬彻半开玩笑地提醒,“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了?”
对面很快哼出声轻笑,语气如常:“荣海的调查结果听说了吗?”
邬彻顿了顿,一副毫不知情的态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