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65)

2026-09-28

  “荣海和罗建峰的资金链确实查出来有问题,如果当时和盛宇合作,后续很有可能会爆雷。”

  他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怠懒拖延,猜测梁仞应该是从坐着变成了躺着。

  “你当时猜对了。”

  “......”邬彻默了片刻,嗓子里挤出声略显阴阳怪气的鼻音,“哦。”

  “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不对。”他纠正措辞,“补偿我。”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空闲的左手指甲,熟练而配合地说上两句调情的软话:“我帮你,你还弄得我肚子疼,把我整进医院,你知道住院那三天有多无聊......”

  “我来找你怎么样?”

  梁仞忽地打断他,平静且自然。

  邬彻当然没把这句轻飘飘且不切实际的话当回事,随口说道:“那倒不必,您是大忙人,何况现在膝盖还伤了,我怎么忍心......”

  正说话间,旁边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原本在室内的同事走进阳台,隔着点距离给他比了个手势。

  “女朋友?这么久还没打完。”他兴趣盎然地打听他。

  “没,一个朋友。”邬彻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同事面露遗憾地退回去,终于说到重点:“外卖到了,你快点。”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安静,再开口时嗓音微沉:“少吃外卖。”

  “凑合一下。”邬彻闻见食物飘出来的香味,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肚子适时感到饥饿,“而且人家有实体店,评分还挺高的。”

  他想要结束对话又不敢直接提,只能抠着手指,在心里催促梁仞有话就快点说完。

  “临江有家老牌法餐挺不错,我在那办过会员。”梁仞对此无知无觉,说话依然慢条斯理,“我跟老板打声招呼,你可以直接去。”

  “是吗,那我晚上就去。”

  邬彻心不在焉没怎么听,顺口敷衍两句后便立刻挂断电话。

  “那我先去吃饭了,哥再见。”

  下午的工作顺利结束后,邬彻并没有去那家法餐吃饭。

  他把那句“我晚上就去”忘得一干二净,同何凯还有公司的其他同事一起在距离酒店不远处的一家湘菜馆聚餐。

  何凯虽然脾气古怪,但却是一位负责任的好上司,话狠但事少,效率极高。人缘一好了,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也就变成了个性。

  几番推杯换盏,轻而易举就和在场的年轻人喝成一片。

  邬彻的酒量其实不差,但白的啤的轮下来,慢慢地也开始晕头转向,比旁边已然快要昏睡的同事好不了多少了。

  他的位置正好靠窗,嘻嘻哈哈地聊天说话时无意抬起头,竟看见玻璃墙外的街道对面,正站着个面朝自己但看不清脸的高个儿男人。

  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长衣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幽暗的眼睛,活像是某个低调出行的人气明星。

  昏黄的路灯照亮头顶澄金的发丝,也点燃了他瞳孔里的光斑,直直跟自己对上视线。

  尽管外露的皮肤特征寥寥无几,但邬彻就算是喝多了,也能立刻认出那是谁。

  他在一瞬间酒醒了大半,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梁仞竟然还在。

  桌面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跳出来一条特别提醒的新消息。

  【少喝点,酒店等你。】

  邬彻把醉酒的同事扶回房间,自己也脱力似地瘫倒在床上。

  他缓了几口气,惦记着某个意料之外出现的联系人头像,躁动的心跳完全没有要平稳的打算。

  【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的飞机,刚到不久。】

  手机屏幕常亮着,两人信息刷新的频率几乎没有停顿。

  【那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的公司。】

  【......】

  【何总知道你来了吗?】

  【当然不。】

  【哪来这么多问题,】梁仞连发好几条,甚至能想象出打字时好笑的模拟语气,【见面再说。】

  【我在你楼上房间,508。】

  他直接下达指令:【过来找我。】

  邬彻抿了抿唇,也许是酒精作用,胸腔里的心脏更快狂跳,像是燃烧的火苗烫得脸热,手心微微出汗,险些握不住手机壳。

  【要是被同事发现怎么办,那岂不是更完蛋......】他仰躺着吞咽莫名干涩的嗓子,被备注栏里那个红色的禁字emoji晃得眼睛疼。

  见对面不说话,索性又变成侧躺蜷缩,再想出个婉拒理由:【晚上喝多了,头晕。】

  对面没有秒回。

  隔了几分钟,消息重新跳出。

  【知道你不舒服,我买了解酒药。】

  【出来,我在你房间门口。】

  邬彻目光微怔,下意识瞥了眼另一张床上已经睡死过去的同事,冷不丁觉得自己已经想不出其他借口了。

  犹豫片刻后,他从行李箱里抽出条内裤潦草塞进口袋,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不情不愿(bushi)地偷点情

  明天也有~

 

 

第66章 “现在总不会肚子疼了吧”

  酒店过道上铺着消音用的厚地毯,梁仞还是那身躲狗仔用的严实打扮,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天花板的顶灯从头照射倾泄,除了将鸭舌帽投下的阴影变得更加深邃,在辨认五官的作用上没有任何效果。

  尽管面部被遮挡大半,可他身上自有的熟悉气息分毫未减,反倒让头脑混沌的邬彻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像是做梦一样的虚幻感。

  他不自觉吞咽嗓子,视线无声地落在梁仞被口罩覆盖的脸上,扫过、掠过他仅剩在外的眼睛,等回头将房间门静悄悄关上,又再次转身对视。

  也不说话,缓慢走到跟前,低头往前倾,把前额抵住对方的肩膀,然后又慢吞吞地将脸挤进他的颈窝。

  梁仞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解酒软糖,撕开包装喂进邬彻嘴里。

  柠檬味儿的内芯在口腔爆开,而才刚刚将酸溜溜的糖果咽下,邬彻就立刻觉得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

  “梁总这么闲?怎么还有空来临江监督工作。”他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腔调在和颈侧皮肤的摩擦里显得更像是撒娇。

  “这几天正好没有需要我露脸的场合,可以线上解决。”梁仞动作温吞地搓了搓他的后脑勺,声音经由口罩的过滤,听起来有些许失真。

  他俩昨晚才见过面,分别时间加起来其实也不到一天,此时的相遇远远比不上影视剧里异地情侣的昂扬热烈,反倒更像是静水流深,自然稳定。

  凌晨的走廊空荡而寂静,两个人并肩站在电梯口,楼层抵达时,电子显示屏里传来“叮”的一声空灵而清脆的短促提示音。

  电梯缓慢上行,邬彻在袖子里牵住某人的指尖,忽然转头问道:“你直接从万璟出来,梁姨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挑衅她?”

  他面露担忧:“别回去又让你跪书房。”

  “她没兴趣管这些闲事。”

  梁仞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指尖,音调如常:“妈在意的是梁氏的名声,至于我跟你有没有在一起,那并不是很重要。”

  他停顿片刻,忽然间蓦地看向邬彻的眼睛,定定开口:“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会去那家法餐店。”

  话音落下,空气冷不丁降温,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莫名变得强烈。

  “特意找人提前布置了包厢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等到九点你也没来。”

  邬彻表情微怔,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嗓子里卡了好半晌:“......这不是他们约好要聚餐,我不好搞特殊。”

  他毫无破绽地扯了扯唇角。

  “是吗?”梁仞的情绪没有多大起伏,只隐隐藏着股微妙的质疑,“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并不会在意这些。”

  他轻飘飘地陈述事实:“当时在梁氏实习的那小半年里,为了跟我一起吃饭,部门主管叫你团建可都没去过。”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真来了。”邬彻小幅度动了动眼睫,面不改色地咧开个笑,“而且我都决定要洗心革面了,当然这方面也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