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恍恍惚惚地飘在云端,又忽而结结实实地陷进泥土,敏感到触碰的空气也好似产生实体,仿佛有某种致瘾因子从皮肤渗透进血液,融为一体,无法剥离。
“还叫这个?”
不知为何,梁仞格外喜欢他今天的反应。
喜欢他颤巍的四肢温顺而腻歪地攀附于自己,喜欢他呜咽的嗓音好听到如同新生的幼猫......像只困在半开的茧里,想飞却飞不走的蝴蝶。
邬彻的眼睛里含着雾气,反应了好几秒才分辨出这句话的深意。
他低了低眼皮,嘴角噙笑,配合地用鼻尖去蹭梁仞的颈窝。
“daddy......”
得益于准确的生物钟,邬彻在早上六点便自然苏醒。
慢吞吞睁开眼,面前出现的一幕却比任何闹钟铃声更具唤醒效果。
他很少见过这个角度的梁仞。熟悉的面庞正正面对自己,柔软的发丝搭在额头,眼尾因为睡眠而温柔,嘴唇因为安静而红润,也许是早晨的阳光加持,比本人笑起来的时候还要更加明亮。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一条胳膊枕在自己脑后,另一条也搭在腰际,两个人面对面侧躺,无论是姿势还是氛围,都比过去每一次要亲密得多。
算起来,这大概是他跟梁仞第一次相拥而眠。
邬彻瞳孔闪烁,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睁眼瞬间便开始砰砰直跳。
他快速呼出一口气,平复掉突如其来的躁动。接着谨慎收敛动作,小心将梁仞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
可没等起身,才移走的手臂便再次强硬覆盖。
“去哪儿?”梁仞将拥抱收拢更紧,除了脸颊,叫两人的前胸也完全紧贴,几无缝隙地捱在一起。
“我得回自己房间。”邬彻来不及躲,两个人的鼻尖直直撞上,看起来和错位接吻没什么区别。
他眨了眨眼,嗅到对方身上熟悉而好闻的皮肤气味,呼吸有些发紧:“不然等同事醒了,我没法解释。”
梁仞没说话,依然闭着眼睛。
片刻后,他微微低头,柔软的吻便印了上来。
这是第一个早安吻,邬彻漫无边际地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也会有这种东西了。
他窝在梁仞肩头,闷着嗓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在这待到什么时候,我就陪你待到什么时候。”梁仞懒洋洋地应了声。
“我待三天,你也待三天吗?”邬彻又问。
梁仞顿了顿,终于掀开眼皮,眉毛上挑出明显的弧度。
邬彻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是“不然呢”的意思。
许是他的目光太锐利,也盯着看了太久,让梁仞有些忍俊不禁:“看什么?”
“真稀奇。”
邬彻耸耸肩,语气夹杂着点不可思议:“你可不像是会特意为我休假的人。”
“没休假。”梁仞打了个哈欠,“线上办公。”
“就知道是这样。”
邬彻了然地拖长嗓音,从床上起来,当着某人的面,从容换好昨晚提前带来的内裤。
他暗自撇了眼同样坐起身靠在床头的梁仞,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之前说,要让我去总裁办。”
“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可梁仞像是没听见那个问题,转脸看过来对上视线,说话莫名有些冷。
他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由红转青的膝盖。
“不会昨天一整晚都没注意吧?”
作者有话说:
梁仞:不对,不对.......
周六更~
第68章 “梁仞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邬彻的脑海里闪过梁仞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的画面。
身体表面滑落的水珠将头顶吊灯的光亮吸收再折射,既清晰展现出胸腹的线条肌理,也将在阴影掩映下的膝盖消去暗色,稍加注意就能看见那两块明显的淤青。
“昨晚上我哪有空注意。”
他神态从容地赔了个笑,面不改色地走到梁仞的行李箱旁蹲下,随手翻了翻叠好的衣服,自然发问:“药酒带了吗?”
梁仞没说话,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又移开,停顿两秒后仰了仰下巴:“左边口袋的夹层里。”
“找到了。”邬彻拿出熟悉的玻璃小瓶,坐回他床前将药酒倒在手里,然后均匀涂抹在对方的膝盖表面。
现在的淤血情况还不能揉按,他便将掌心搓热,暖洋洋地捂住:“还痛不痛?”
梁仞目光微顿,静静盯着面前人低垂的眉眼,看见下敛的睫毛投下专注而虔诚的阴影,又看见柔顺而漆黑的发尾软绵绵的挤在颈侧......分明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小幅度眨了眨眼睛,伸长胳膊,指尖撩开邬彻的发丝往耳后捋,再将指腹压在眼尾,若有若无地来回磨蹭,染出一片艳色的红。
“你进总裁办的事,我和公关那边的人聊过了。”
梁仞含着语气,眼底微不可察地浸出几分缱绻的温柔。
“他们仔细考量过,说你这段时间没惹出什么负面新闻,正好能作为一个契机缓和我们俩的对外关系。”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邬彻手上的动作霎时顿住,怔了好几秒。
他咽了咽嗓子,只觉得忽然之间心跳如擂鼓,马上就要破开肋骨、一跃而出了。
“......我明白了。”
邬彻强作镇定地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药酒,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接着稍稍歪头,将脸颊往前送,完全枕上梁仞的掌心。
他谨慎藏好急切的呼吸,用打趣的语气掩饰兴奋:“意思就是梁总准备原谅我过去那些所作所为,以德报怨,打算冰释前嫌了呗。”
看见他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欣喜,梁仞也不自觉跟着漫开笑意,托着下巴把人拉到自己近前,在嘴唇上点下一个吻:“别急着高兴,还是会先设置一段试用期,等过段时间有成绩了才会转正。”
见邬彻面色呆滞、疑似担忧地半天没说话,他便扶着后颈将两人额头相抵,蹭着鼻尖温声安慰:“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亲自带你,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说罢又正经了脸色,再次补充:“只是,这段时间你可能在舆论上会不太好听。”
“能接受吗?”
空气静止了两三秒。
突然的沉默让邬彻终于从机密项目书到手之后的一连串计划安排里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迅速接话:“为什么不能?”
他面露惊讶,眉峰上挑,好笑似地提出疑问:“我的名声什么时候好听过,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梁仞瞳孔忽闪,嘴唇张了又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卡在嗓子,堵塞着、粘黏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仞这几天跟着我一块儿出差,天天上班不见下班见,实在脱不开身。”
临时会议室里只剩下邬彻一人,他走到阳台,终于找到时机给萧明恪打电话:“我现在趁刚开完会还在会议室,估计也就十来分钟。”
“足够了,我很快结束。”
电话那头语气迅速:“按律师的意思,当事人死亡被判定为意外,在当时并没有立案,直接走刑事案件的话难度太大。既然我们能弄到项目书,不如把当年败诉的劳动仲裁再次上诉,到时候案件重启,也就能有充分的理由重新调查许氏、调查那几起意外事故了。”
“嗯,我听懂了。”
邬彻点了点头:“项目书应该就这几天,等我回京南,再和律师当面碰一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萧明恪再次开口,“人工智能展会的展出信息一发布,许氏就联系我了。”
“除此之外。”他短暂停顿,嗓音微沉,“梁氏也在跟我们接触,听那意思,好像也看上了腾舟。”
“意料之中。”
邬彻勾起唇角,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意外,还能音调戏谑地出言调侃:“看来盛宇的那几个老员工跟你磨合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