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76)

2026-09-28

  他带着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浴室,淋浴打开、水花溅射,缭绕的白雾将倒映在玻璃隔板上的身影完全模糊。

  梁仞看着已经自觉转过身的邬彻,捏住下巴逼迫他回头,指腹按压舌面再向里延伸引发干呕,低哑的声音里藏着不满。

  “需要我再教你一次怎么赔罪吗?”

  冬天的早晨并不明亮,再加上窗帘遮挡,光线晦暗到依然像是夜晚。

  邬彻在梁仞的怀抱里醒来。脑袋是沉的,骨头是酸的,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

  过去的相处里,男人虽然强硬,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支配者。可在昨晚迷蒙的记忆里,有关温柔的半点影子都没找见,就连屁股瓣儿到现在都还疼,像是破了皮。

  邬彻枕着他的手臂缓慢吐出一口气,朝向虽是背对,但只需要转身向后,就能看见梁仞此刻正对着自己的面庞。

  但他没有这样做。

  只是眼光凝滞,直愣愣地虚焦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

  发呆的几分钟时间里,梁仞醒了。

  他稍微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接着屈肘往回收,揽住邬彻的脖颈将人毫无缝隙地带到自己跟前。

  然后闭着眼睛低头,直接在他后脖子依然新鲜的齿痕上再次咬了一口。

  “嘶,哥......”邬彻倒抽口气,忙不迭用手护住自己的后颈,扭头过来抱怨,“痛。”

  僵硬的脊椎承受不了这种扭转,索性慢吞吞转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梁仞不说话,颤了颤眼皮再次低头靠近,黏着他的嘴唇安慰似地细细磨蹭,然后腻着声音开口:“还痛吗?”

  邬彻停顿片刻,索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语气里夹带着闷厚的水汽:“痛。”

  “还要你再亲亲。”

  梁仞的眼角溢出笑意,温吞的吻继续出现,从额头到眼睛,又从耳朵一路到侧颈。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便慢条斯理地说道:“聊聊?”

  “......”邬彻把视线藏在他的发间,低声接话,“聊什么。”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有心事?”梁仞勾住他的发尾,绕在指尖打圈。

  邬彻放轻呼吸,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是有心事。”

  他面色坦荡地抬头看过去,言语轻佻:“你昨天生气的时候好凶。”

  “但我好像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77章 “我会告诉梁仞的。”

  窗帘拉开,完全升起的太阳光线照进卧室,梁仞依然没去公司。

  他穿着身休闲家居服,坐在邬彻床边,将他额角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又把掌心搭放在脸颊。

  “不想起?”

  邬彻侧躺着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白皙的皮肤在亲昵的磨蹭里鼓出弧度,传递出柔软的触感,也泛出轻微的红。

  他从鼻腔里挤出个拖拽的“嗯”字。

  梁仞低头看着他笑,抬手搓了把发顶,嗓音温吞:“睡吧,等会再叫你。”

  直到听见关门声响起、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床上的男人才缓慢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卧室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没什么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邬彻低垂着脑袋,视线在地板迟钝放空,动作凝滞,整个人像是疲惫到了极点,连挺直后背的力气也没剩多少。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人显示“何凯”。

  高亮的屏幕光线刺眼,不绝于耳的铃声喊叫了十多秒才终于接起电话:“......喂,何总。”

  “这段时间把许氏绊住的案子是不是跟你有关?”

  电话那头语速飞快,不等人解释就直接下了定论。

  “你知道许氏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何凯的语气火急火燎,“他们可不是梁氏这种代代相传的老企业,不是什么干净人,一直到了许昌国这一代,才开始转型用商业洗白。”

  “你的做法太冒险了,他们早晚会发现是你在背后搞鬼!”

  “......”邬彻敛着眼皮,张了张嘴,音调缓慢,“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何凯拔高音量,几乎是在厉声训斥。

  “邬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想没想过,万一要是许氏反应过来报复你,甚至狗急跳墙报复梁仞,你该怎么办?”

  “我会告诉梁仞的。”

  邬彻回答得平静而干脆,以至于何凯忽然哑了声,准备好的腹稿一齐咽回肚子里。

  “......真的?”他将信将疑。

  “真的。”邬彻语气如常地补充道,“我现在就在他家,待会儿就跟他说这事儿。”

  他抿了抿唇,又说:“您不用担心我。”

  何凯没说话,停顿过好几秒,卸力似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他自言自语般重复道:“那就好。”

  “何叔,”邬彻的语气里掺杂着些微笑意。

  他压低声音,在挂断电话之前再次开口。

  “谢谢您。”

  嘟——嘟——

  规律的忙音跳进耳膜,邬彻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了好几秒。

  接着便撩起自己的头发胡乱往后抓,再弯腰下蹲,打开了床头柜里的最下层抽屉。这块空间很少使用,梁仞平时几乎不打开。

  而此时此刻,里面正躺着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件。

  标题:断绝关系协议书

  甲乙双方都是空白,但纸张右下角,却有一枚鲜红的指纹,是昨晚趁梁仞睡着时,邬彻偷偷压上去的。

  没有法律效益,但足够在所有人面前撇清关系。

  很奇怪,邬彻从前做梦都想让梁仞帮他报仇,可真到这一步,他又诞生出了强烈的抵触和抗拒。

  他知道已经做出利用和欺骗行为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但自己本身就够对不起梁氏,不能再冒着风险把梁仞再拖进来了。

  邬彻将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离开房间走到二楼过道,闻见从厨房自下而上飘来的黄油煎牛排滋滋作响的焦香。

  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回自己的卧室,看见昨晚打开的行李箱还摊开放在地板上。

  左右两边摆放规整,箱子里收纳好的衣物用品一件没动。

  邬彻的手臂穿过侧腰从身后搂上来时,梁仞正在煎第二块牛排。

  他不太喜欢穿围裙,学了一手防油溅小技巧,投入使用并多次起效后,就基本再没穿过。

  “舍得起来了?”他一手转锅,一手拿铲子,面不改色地用后背撑住某人使劲往前压的拥抱。

  邬彻完全没有收力,毫无顾忌地把脸紧紧凑凑地贴在梁仞的肩胛骨正中间,往里挤、往里陷,胳膊越收越箍,嘴唇不留空隙地埋进柔软的居家服,让嗓音闷出水来。

  “哥......”

  他挪着下巴来回蹭,刻意压着声调,像是撒娇的小猫:“哥哥。”

  梁仞动作稍顿,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接着哼出声轻笑:“想打什么主意?”

  邬彻于是把脸抬起来,下巴上扬垫在他的左边肩膀,越过视线去看锅里的牛排:“我要吃五分熟的......”

  他眨着眼睛,语气俏皮地指使道:“再多加两个小番茄。”

  “可以。”

  这种简单的小要求梁仞当然不会拒绝,而等把牛排端上桌,拉开椅子才刚刚坐下,邬彻又自顾自挤过来,侧坐在他腿上。

  “还想干什么?”他嘴上说得嫌弃,手臂却已经自觉扶住对方后腰,眼底的笑容也溢于言表。

  “不想干什么,就想坐一起。”邬彻勾住他的脖颈,视线紧紧盯住侧脸,眉目弯弯。

  接着仰头凑近,蜻蜓点水似地先碰了碰脸颊,又碰了碰唇角,流连往复地亲吻皮肤,像是幼童舔舐沁甜的糖果,大有种爱不释手、依依不舍的错觉。

  他余光瞥见餐盘里的牛排已经被切割成小块,立刻努了努下巴,自觉把嘴张开:“我要吃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