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77)

2026-09-28

  “你多大了?”梁仞无奈且好笑地把叉子送到他唇边。

  “那怎么了。”因为咀嚼,邬彻的声音有些含糊,“又不是没喂过。”

  “那能一样?”梁仞侧脸扫了一眼,抽出纸巾,将他嘴角的油渍擦拭干净。

  他颠颠膝盖调整姿势,瞳孔轻微闪烁,似是意有所指地望进对方的眼睛:“早上还死气沉沉,现在怎么这么兴奋。”

  邬彻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咧开笑容:“那还不是怪你,我睡不好是你的责任。”

  “而且你都打算公开了,我能不兴奋吗?”他自然而然偏开话题,“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我去约会?”

  “我想跟你一起去海边。”

  “也没那么快。”梁仞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起码你得先跟我多出几次差,我才好把功劳划给你。”

  邬彻煞有介事地啊了一声,心底隐隐松了口气,眼底的暗光闪烁几次,又问:“那,梁姨什么时候放你回公司?”

  他的手心隐隐渗出热汗,变得有些湿润:“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会,还开吗?”

  “在书房开就可以。”梁仞不紧不慢地回答,“你把相关文件准备好,到时候跟我一起。”

  邬彻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

  “我能不参加吗......我想睡觉。”

  接着又理直气壮地拒绝上班:“我昨晚加起来大概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他把脸往男人颈根里靠,拖长音调:“现在眼皮都挣不开。”

  梁仞抬手捋了捋他的后背:“也行。”

  他点头答应,并没有多想。

  “那我到时候把书房门关上,不打扰你休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78章 “不要惹我生气。”

  新家很空,尽管落地窗正对阳光,可冬季的热量有限,整个空间依然是冷清而寂静,除了生活刚需的硬装家具,就只有邬彻自己还带着点活人味儿。

  他四肢大敞地瘫坐在沙发,看看地板上已经收拾完毕的空行李箱,又看看周围好像和刚进门时没什么区别的室内陈设,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这里不是自己以前住的和园,而是另外一间单人公寓。位置上靠近观海,总共70来平,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小,一个人住空间足够,也能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邬彻盯着瓷砖地面的反光发了会儿呆,接着站起身走到玄关,将新买的一箱矿泉水拆开一瓶,仰头,口渴而焦躁地咽进肚子。

  距离离开梁仞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下午他并没有睡午觉,而是趁着梁仞在书房开会,偷偷推着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他清楚自己的胆怯和懦弱,既然没有勇气立刻就和梁仞断崖式分手,就只能一点点拉开距离,好让自己身上的戒断反噬没那么严重。

  结束同居状态,是邬彻目前能做到的第一件事。

  直接搬走的方式愚蠢又冲动,可他自认做不到在面谈时依然坚定目标,梁仞也不可能同意他搬出去住,故而如今的唯一办法,也就只有先斩后奏了。

  可仅仅才粗略想象出梁仞在事情暴露后可能出现的愤怒表情,邬彻就不自觉吞咽嗓子,心神不宁地被地上的剪刀绊了一脚。

  而怕什么来什么,正这样想着,他的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哥哥。

  “去哪儿了?”对面的人嗓音平静,似乎还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邬彻张了张嘴,口齿开合又闭上,捏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用力收紧,发出一声飘远的气音:“哥......”

  他扯了扯唇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自然,可实际音量却小到快要听不见:“我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梁仞沉默了好半晌。

  “什么意思?”他的回答并不急躁,只是语气骤然下沉,甚至带上了几分凌厉,“你现在人在哪儿?”

  邬彻像是没听见他克制的情绪,吞咽声明显地哽了口气,自顾自继续开口。

  “我不想你因为我和梁姨起冲突。”他耸耸肩,作出一副插科打诨的无谓态度。

  “梁姨跟你吵架是觉得我干扰了你,如果我俩装装样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她应该就不会生你气了吧。”

  “你也可以回公司了——”

  “邬彻!”梁仞猛地拔高音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即使隔着屏幕,邬彻也能想象出对方此时紧拧的眉头,还有事情脱离掌控时的阴郁眼神。

  真真假假的幻想和现实反复切换,他瞳孔闪烁着再度喉头滚动,缓慢而艰涩地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

  接着又低声重复:“哥,我知道的。”

  邬彻的嘴唇轻微颤动,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他庆幸梁仞看不见自己比哭还难看的古怪表情。

  “可是......”

  “我不想拖累你。”

  梁仞没有马上接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加重,像是被气急:“位置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语速很快,电话里隐隐传来拖鞋划过地面的拖拽声,大概是在客厅走来走去,“事情也不是你想的这样。”

  可没等邬彻接话,梁仞又霎时噤声,沉默诡异地持续过三四秒后,再语气迟疑地缓慢发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停顿片刻,再出声时口吻越发笃定:“你不是会在意这种东西的人。”

  邬彻一时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卫生纸,半天没有说话。

  他忽然恼火于两人之间无微不至的默契和了解。

  可如果这个借口不成立,他就没有任何理由支撑自己现在要“撇清关系”的行为,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人是会变的嘛。”

  邬彻干笑一声,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捏紧成拳,指尖嵌紧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给你添麻烦,现在想通了......”

  “邬彻!”牵强的解释被扬声打断。

  梁仞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管你什么理由。”

  “你现在回家,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顿了顿,带有警告意味地强调道:“不要惹我生气。”

  放在以前,梁仞只要说了这种话,邬彻就识趣地闭嘴了。玩笑也好、争吵也好,脾气发完应该见好就收,再胡闹就过分了。

  从小到大,在这种界限问题上,他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

  但现在不能。

  “......”邬彻抿紧嘴唇,发觉自己手心的汗越出越多,甚至连握住的手机也开始打滑。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低,轻到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哥,我是认真的。”

  他敛着睫毛,纤长的阴影掩盖眸色,让光线更加暗淡。

  “所以......就不回来住了。”

  话音刚落,便立即挂断电话。

  嘟—嘟——

  空灵的机械拟声在耳边响起,邬彻猛地松了口气。

  他脱力似地摔坐进沙发,接着向后一仰,整个人变成横躺。然后随手抓住一只抱枕,挡住顶灯和阳光,不留缝隙地憋闷在自己脸上。

  除了不回消息,邬彻还请了两天假,直到第三天上午,才终于去了公司。

  九点整,梁仞已经在办公室了。而除了他本人,还有准备汇报的公司员工,出去一个又进来一个,络绎不绝,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邬彻。

  而就算注意到了,恐怕也不会搭理自己。

  电话里的不欢而散再加上这两天的故意失联,梁仞这会儿想必还在气头上。

  邬彻轻轻哼出声哂笑,忽略掉心底微妙的失落,隔着玻璃窗看了眼对方冷峻的侧脸,坐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离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