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头顶刺眼的吊灯,走神片刻后,把手机跳转到转账页面,往邬彻卡里打了一笔钱。
也许是数目太大,沉寂了三天的对话框终于出现了一个红点:【哥,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梁仞抿了抿唇,只回:【给你你就拿着。】
他正犹豫要不要重复追问那天的问题时,手机却忽然来了电话。
是许浪。
“我要给你说一个特邪门的事。”那边的人兴致勃勃,不得梁仞说话就兀自开口,“之前不是说许氏最近在打官司吗?我以为是走个流程,没想到居然输了!当初的直接涉事人都没出现就输了。”
“什么案子?”梁仞压根没心情听他八卦,单手点燃嘴里的香烟,出于素质敷衍问道。
“好像是什么芯片、研发之内的吧,十多年前的了,现在作为翻案关键证据的项目书当年压根就没出现。”
许浪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那个项目还是和你们公司合作的......”
“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你那会还在读高中。”
梁仞不想再听他闲聊,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晚上聊吧,我马上开会了。”
叮咚——
电话刚刚挂断,他又听见一声信息提示音。
【老板,邬彻去法院了。】
法院两个字突然跳进视野。
梁仞动作顿住,思维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法院、十多年前、打官司......几个词汇涌进脑海,莫名其妙地串成了线,
在某种第六感的驱使下,他本能地坐直后背,鼠标滑动,进入了公司的档案系统。照着许浪说的那几个关键词,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份项目书。
也在访问用户那一栏看见了近三个月以来,唯一一个留下浏览记录的公司账号。
邬彻。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了
周六更~
第80章 “我们俩也到此为止吧”
“张媛和楚平深是邬彻的父母,两人曾经都是许氏的员工,在公司创立不久就入职了,算是元老级别。”
汽车开往法院的路上,袁助理已经将项目书里的涉案人员调查了个大概:“在一三年许氏转型调整的时候被裁,因为赔偿问题和其他几位老员工联合上诉,但是败诉了,理由是过失性辞退不给赔偿。”
“再之后因为车祸意外离世,家里只剩下一个孩子,也就是邬彻。”
梁仞垂眸听着,指尖搭在扶椅上下敲击,短促无声的频率里透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竟然从不知道这些事。
当年邬彻刚来梁家的时候,他只粗略了解过对方父母的名字,以及死因是车祸。这些前因后果压根就不会具体写在收养协议里。
可如果邬彻只是想要给他父母讨个公道,那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说,而是要等到现在呢?
梁仞的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视线渐沉,心底隐隐冒出点不安。
“梁总......”
正走神时,前排的袁助理忽然迟疑了语气,将手机递了过来:“您看看这个。”
屏幕里是某主流媒体的直播画面:
法院门前的白色台阶上,各路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以邬彻为首的一群人簇拥围堵,挤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里除了萧明恪,其他人梁仞一个也不认识。
一名记者突出重围,将话筒直直伸到邬彻面前,言语犀利:“邬先生,据悉您的父母已经过世多年,您在这时候为其翻案并当庭声称许氏涉嫌谋杀,请问究竟意欲何为?”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邬彻等人在安保的掩护下离开法院,只在现场留下一名律师摸样的男人淡定自若地应付采访。
“我是邬先生的代理律师,目前,邬彻已经以个人名义正式起诉许昌国,指控许氏集团伪造证据、买凶杀人。”
地下停车场里,邬彻终于彻底甩开了那群紧追不舍的媒体记者。
他靠在车边缓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明恪,交代道:“许昌国马上就该知道是我们俩联手给他下套,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算上警察取证,距离开庭还有段时间,你注意安全,再请两个保镖。”
萧明恪点头说了声好,又摆了摆手:“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顶多算个从犯,你马上就是众矢之的了。”
他拉开车门,偏了偏头表示催促:“走吧,别等会那群记者又追上来。”
邬彻没再说话,正要上车时,身后的某辆汽车却忽然打开车头的前大灯,幽暗的空间霎时被大面积照亮,刺目的白光直指正脸,恍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住光线,艰难眯起眼睛,竟看见梁仞从那辆车里走了下来。
强烈的逆光在男人脸上覆盖了一层深色阴影,表情紧绷,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萧明恪,接着便和邬彻对上视线,再没挪开。
凝滞的空气在死寂里蔓延,谁都没有开口。
是邬彻先吐出口气,避开梁仞的眼神,朝萧明恪轻声说道:“你先走,我晚点再来找你。”
“......行。”萧明恪没多说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掠过,识趣地先行离开。
汽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邬彻也没再继续和梁仞对视,只半低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间来回搓动。
他的咽喉略微发涩,吐词也显得迟缓:“对不起啊......”
“跟我回家。”
同一时间,另一道声音同步响起。
沉稳而平静,听起来略微沙哑,和平时的区别并不太大。
邬彻睫毛轻颤,不自觉吞咽口水来缓解干渴的嗓子。
他目光直愣地盯着停车场地面的轮胎泥垢走神,隔了半晌才缓慢点了点头:“好......”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各自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平移行进的绿化带如同快放的电影胶卷,出现又掠过,最终播放暂停,定格在了久违的家门前。
而踏进玄关的一瞬间,邬彻就被人猛地抓住手腕往后拽,后背猝然撞上墙壁。
他躲闪不及,眼前的视野就已经被阴影遮蔽,全身上下被拥抱覆盖,毫无预兆地接纳拥挤的吻。
梁仞托住他的后颈向上抬,又环住后腰向前托,不加收敛的力道将邬彻的身体收束成柔软的曲线,扭曲着、紧绷着,被勒紧的痛感在亲昵的吻里异化成缱绻,被捆缚的窒息在紧密的拥抱里异化成畅快,让邬彻下坠、漂浮,再沸腾。
怀念到大脑都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就是因为这个?”
梁仞抵住他的鼻尖,语气急躁堪称质问,夹杂着热烈而潮湿的呼吸,几乎要把邬彻烫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指尖蹭过对方脸颊,指腹灼热而用力,裹挟着暗火:“你跟萧明恪什么关系,为什么宁愿告诉他也不告诉我?”
“他能帮你的我难道不能吗?”
好几个问题接连出现,可邬彻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始终压低视线,只用指尖揪住梁仞的衣领,因为刚才的吻幅度明显地口呼吸,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他敛着眼皮,眼眶在一次又一次的吐息里溢出湿润而鲜艳的红。
梁仞既没有质问关于起诉许氏的理由是真是假,也没有追究这一举动梁氏是否会受到牵连,似乎已经默认站在了自己这边。
见他还是保持沉默,梁仞抿了抿唇,索性将人抱得更紧,指尖穿进后脑的发丝予以安慰,又将嘴唇贴住耳根,兀自转移话题,隐隐带着妥协:“你今天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凭许昌国的性格,他怕是不会坐以待毙。”
“晚上我回趟万璟,和我妈商量一下对策,有梁氏在,他就是想把你怎么样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的语速很快,已经大致理清思路:“你把当年那些事的具体经过还有证据细节整理一下交给我,警察也好,律师也好,那些人我来联系......”
“不用了......”
邬彻忽地把脸从梁仞肩窝里抬起来,嗓音干涩地打断所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