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80)

2026-09-28

  他向后退开,让两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我不用你管这件事。”

  梁仞目光微怔,一动不动地盯住邬彻刻意躲藏视线的瞳孔,对方从头到尾的漠视态度终于让他感到恼火:“邬彻!”

  他握紧拳头,音量拔高,眉心也拧出一个结:“你一定要这副态度是吗?”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邬彻张了张嘴,尽量掩盖住轻颤的音调。

  “......以后不是了。”

  不等对方说话,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手边的置物柜上:“这是从我到梁家以来,你和梁姨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大概算了一下,应该只多不少。”

  梁仞霎时僵住表情,眉骨紧紧压住眼皮,下意识开口:“什么意思?”

  邬彻不接话,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观海的股权证明以及转让书,你只要答应两年内不辞退现有员工,在官司结束之后,观海就归梁氏所有。”

  他没看梁仞的眼睛,将文件放在银行卡底下:“有腾舟在,观海目前的市值不低,应该能抵过这次因为许氏而带来的亏损。”

  “另外,关系断绝协议书我晚点会发,我保证我的行为不会和梁氏扯上关系。”

  “至于我房间里的东西,随你处置。”

  直到一鼓作气把所有话都说完,邬彻才敢用余光偷偷打量梁仞。

  和意料中大差不差,对方神情呆滞,显然是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量。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之后再联系我。”

  趁着梁仞还没反应过来,邬彻已经打开家门,半只脚迈了出去。

  “最后就是......”

  他停顿过两秒钟,再开口时,嗓音万分艰涩。

  “我们俩也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81章 “我没有喜欢过你。”

  夜晚的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的降水混杂着人流和车鸣,将整座城市的声音都洗涤得模糊而遥远。

  一人独居的公寓门窗紧闭,隔绝掉喧嚣的马路和焦躁的白噪音,寂静到能听见翻身时皮质坐垫被挤压的细微摩擦。

  邬彻没有开灯,借着些微月光摸黑躺在客厅的沙发里,面无表情的脸上反射出手机屏幕照亮的白光。

  #爆 邬彻和梁氏断绝关系#

  #爆 许氏集团疑似买凶杀人#

  #爆 邬彻人设大反转#

  得益于过去对社媒账号的有意培养,邬彻的关系断绝协议书一经发布,便在半小时内便迅速发酵。甚至不用再额外补全说明,就有人添油加醋地编造细节,将其塑造成了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正义形象。

  没有什么比颠覆过去的戏剧新闻更搏人眼球,谩骂也好维护也好,望不见底的网络舆论汹涌而来,成功将他和许氏双双推到了热搜榜首。

  哥 来电。

  再次弹出的提示框中断了邬彻的思绪,但仅仅只是停顿半秒,便熟练地划走忽略。手机被扔上茶几,亮起的屏幕也在一分钟后自行熄灭。

  从离开梁仞家到现在的两个小时里,邬彻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电话。

  不是不想接,准确来讲,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知道自己迟早都得面对,但抵触的内心却总是在说迟一点、再迟一点。

  他只能略微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用手臂遮住视野,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叩叩——

  正走神时,却恍惚间听见有人敲门。

  邬彻反应了两三秒,直到再次听见敲门声,才慢吞吞坐起身,透过猫眼去看外面。

  照理来说,除了萧明恪,还没人知道他这个新住址。但偏偏,被猫眼扭曲的画面里,竟然出现了梁仞。

  邬彻不自觉绷直唇角,摸到玄关先把屋里的灯打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还算整洁的客厅,将指尖搭上了把手。

  极力逃避的事实还是降临了。

  他迟疑过四五秒,还是打开了门。

  梁仞站在走廊里,深色的大衣表面沾染着冬夜带来的雨水,白炽灯泡的冷光从头顶倾泄,将周身隐隐散发的寒气又降了几个温度。

  除了眼下微微发青,他的表情看不出明显情绪,粘黏的目光牢牢定在眼前人的脸上,再未挪开。

  邬彻没说话,避开视线又稍微侧了侧身,让梁仞进屋。

  但男人并未往里走太多,走进玄关后便关上门,停住了脚步。打量的目光环视整间出租房,在扫到厨房餐桌上那份不算健康的晚饭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是一锅没吃完的泡面,热气随着时间流逝消耗,已经凉透了。

  “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平稳而冷静,就像是白天的一切都尚未发生过。

  邬彻站在他对面,瞳孔闪烁几许,只能垂着眼睫再次提醒:“......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

  梁仞回应得很快,眼皮下敛,眉心挤压出的褶皱越发深刻。

  他抢在对方开口前说话,态度固执而强硬:“我不想一句话说三次。”

  “......”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注意那道尖锐的目光,邬彻依然感到皮肤发毛。

  他无意识吞咽嗓子,后退一步再次拉开距离。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我只是在利用你。”

  邬彻眉眼下压,表情淡漠地耸耸肩膀,陈述的语气里不带有任何情绪:“我的目标一直都是总裁办,你不是知道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夹杂着微弱而克制的颤抖,但渺小、潜在,应该藏得算成功。

  “我感谢你和梁姨抚养我长大,我也知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欠你们的我都会补偿。”

  只要不直视梁仞的眼睛,邬彻就能还算流畅而自然地将想好的措辞复述出来。

  而没等那人接话,他便再吐出一口气,暗自平缓呼吸,逼迫自己凝聚出莫大的勇气,将脑海里早已模拟过无数次、最关键的一句话终于说出口。

  “但从头到尾,我没有喜欢过你。”

  静止的空气昭示着此刻僵持的氛围。

  邬彻喉咙发哑,却仍然没敢看梁仞的眼睛。眼珠乱晃地盯着地面瓷砖,故作轻松地又补了句:“否则我为什么要一直低声下气地迎合你、迁就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尴尬而诡异的对峙里,眼前的男人还是没说话。

  隔了好半晌,梁仞才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句子蹦出来:“邬彻......”

  “我不瞎。”他用舌尖抵住牙槽,盯住对方逃避视线的半边眼皮,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握紧拳头,“我自己看得见。”

  “......”

  邬彻睫毛轻颤,忽略手心里溢出的薄汗,若无其事地松弛音调:“你看见的其实也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我是个男人,为什么不去喜欢女人,非要喜欢一个控制欲强、自以为是,还癖好变态的人?”

  他扯起唇角,虽然不肯抬头对视,但轻佻而戏谑的嘲弄足以让人恼火:“无非就是作戏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话音落下,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隐约有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泄露起来,像是一根根银针,扎得邬彻脸颊发疼。

  可预想中的责骂和暴怒并没有降临。

  他谨慎而试探地稍微抬起视线,看见梁仞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抖。

  “那为什么不一直演下去?”

  梁仞终于说话,一呼一吸的鼻音格外明显:“你继续演下去,我还能继续帮你。”

  “有梁氏在背后,你的胜算更大。”他的眉头绞在一起,额角青筋直跳,可原本掺杂火气的嗓音反倒平静下来,“为什么不继续利用我?”

  邬彻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霎时僵了表情,哽了好一会儿。

  “......”

  “没必要了。”他终于挤出几个字,音量轻极了。

  梁仞像是被气笑,讽刺意味明显地呵出声短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