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83)

2026-09-28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梁仞。

  尤其是在梦境之后的当天,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邬彻猛地滞了口气,眼前的脸和宿醉时脑海里的面孔重合,他条件反射地垂低眼皮,忽略烧起来的耳根,当没看见地兀自往外走。

  可偏偏梁仞脚步一横,又把他的去路给堵住了。

  他把邬彻拦在便利店门口,目光淡漠地掠过对方的脸,停在睫毛投射出的深色阴影里。

  “招呼也不知道打了?”嗓音里透着股凉气。

  邬彻被动地张了张嘴,一个哥字还没说出口,就缩回去变成了声诡异的“你好”。

  接着便是长达好几秒钟的沉默。

  梁仞用舌尖抵了抵牙槽,语气冷硬,又是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合作方在旁边的写字楼,路过而已。”

  “......嗯。”

  邬彻的声音很低,一只手揣在上衣口袋,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勾住打包袋。

  他蜷了蜷指尖,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的离职申请你还没批。”

  梁仞的瞳孔划过一丝暗光,觉得自己的眼皮似乎跳了跳。

  “忘了。”

  他应得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84章 “我总能找到你。”

  “......”

  他敷衍的态度溢于言表,邬彻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虽然理由假是假了点,可之前的话已经说到那种程度,他不太觉得凭梁仞的自尊心,还愿意上赶着倒贴自己。

  邬彻捏紧指尖,白色塑料袋在挤压里发出轻微又喑哑的摩擦。

  “那现在别忘了。”

  不知道怎么说就干脆不说,他垂眸看着梁仞的鞋尖,语气干巴又别扭。

  诡异的沉默再次降临。

  偌大的空间忽然压缩得狭窄而窒息,邬彻再次紧了紧拳头,迫切地想要逃离此地。

  光是这样无言站着,他就能闻到对方身上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男士香水,那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像是生出智慧思维的触手,一个劲地往他心窝里钻,一个劲地催他再次回想起昨夜的好梦,一个劲地在脑海里重播过去的每一次相处。

  亲昵的、打闹的、温存的,想要看到梁仞的脸,想要拥抱,想要接吻,想要......

  再想象下去,邬彻真要没骨气地这么做了。

  他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一个来回,表情从容地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便无视梁仞已经吐露的半个音节,错开他的肩膀兀自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把人落在后面。

  冬日的夜晚干燥而幽寂,灌木青翠的叶片被穹顶的阴影晕染成墨绿色,偶尔有一只麻雀从树杈上低空起飞,还能听见翅膀扑棱扑棱扇动的声音。

  邬彻穿梭在公寓楼所在的小区内道里,步行的十分钟时间里,背后却始终断断续续地传来莫名熟悉的脚步声。

  他将信将疑地回过头,竟发现梁仞还跟在自己身后。

  不能算是跟,对方完全没有类似于跟踪的偷盗感,更像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自己对上视线,平静而坦荡地回答他的眼神质疑:“顺路而已。”

  “......”邬彻张嘴又闭上,没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他只能把脑袋转回来,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可那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还是不绝于耳。

  他走,脚步声也走。

  他停,脚步声也停。

  像是有了实体的幽灵,结结实实地踩在柏油路面、踩在干枯的落叶,在寂寥无人的夜里不断放大,实在难以忽略。

  邬彻哽了口气,闭了闭眼睛,索性动作更快,急于躲闪的神色比梁仞更像是小偷,飞也似地快步移动到公寓楼一层的电梯口。

  红色的电子显示屏上,楼层从12一步步下降成1。

  余光里,梁仞似乎并没有出现。

  邬彻望着空荡荡又漆黑的单元门定了几秒,松了口气的同时眉毛却垂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也无意识间地藏得更深。

  可等他在电梯中间站定,自以为已经离开的男人又像是变魔术般再次出现。

  梁仞先踩进来一只脚,再慢吞吞瞥来一眼视线,最后慢条斯理地走进轿厢。

  脚步声、电梯的齿轮运转声,还有胸腔里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排站着,一个抱着胳膊靠在扶手神情懒散,另一个却提着塑料袋,明显僵硬地动都不动。

  单方面的尴尬在空气里晕开。

  邬彻实在受不了这焦灼的氛围,咳嗽一声,终于扭头看向梁仞的侧脸,咽了咽嗓子,语气迟疑地开口:“哥......”

  他看见那人抽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唇齿咬住,并没有点燃:“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了。”

  但这会儿梁仞却不肯跟他对视了。

  他始终目视前方,话里也带着股隔岸观火的平淡和漠然:“我回自己家不行?”

  叮——

  正说着,电梯已经抵达目标楼层。

  梁仞没再理会邬彻,先行走出电梯,来到了他家对面的那扇住户门前。

  他熟练解锁家门密码,然后大门敞开着站在玄关。

  片刻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过来,目光定定地说道:“不要想着搬走。”

  梁仞敛着眼皮,眸光晦暗:“你知道的.......”

  “我总能找到你。”

  自从知道梁仞搬来自己对门,邬彻就开始浑身刺挠。

  发呆想、吃饭想、睡前想,只要一闲下来待在家里,就开始琢磨梁仞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目的明确地想要和好,他反倒还没这么辗转反复,可偏偏在那之后,对方就再没做过什么令人遐想的行为。

  甚至,连面也没再见过。

  邬彻每天照常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甚至还在便利店里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多转了几圈,也依然没有再撞见过梁仞。

  既没有偶遇也没有串门,单单让他知道两人是邻居,然后便高高挂起无影无踪,什么后续也没有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邬彻熄了火,在驾驶位里从七点坐到八点。

  他放下刚忙完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下意识就跳转到了和梁仞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没有被拉黑,甚至依然是置顶,可距离上一次的消息记录,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邬彻颤了颤睫毛,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

  可紧接着铃声响起,是萧明恪的电话。

  他抿紧嘴唇,只得又把手机捞回来,按下接通。

  “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估计还有五六天回来,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稍稍停顿,“许昌国没找你麻烦吧?”

  “我巴不得他动作快点。”

  邬彻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哼出声讥诮。

  “今天早上刚和警方还有律师聊过。”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小幅度皱了皱眉,“还是之前的那套说法,十多年的案子年代久远,哪怕现在重启,难度也比想象中大得多。”

  “以我们目前手里的证据,顶多判一个劳动欺诈的民事责任,可要以刑事案件判死刑,还是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说罢,邬彻忽然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看来还得再逼他一把。”

  萧明恪没马上说话,间隔过半晌才犹疑开口:“......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忧虑:“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可和过去的每次劝说一样,邬彻还是那副无所谓且态度坚决的答复。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收拾好工作电脑和文件,从车上下来打算回家。

  只是还没走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就有几个黑衣黑裤,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出现在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