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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梁仞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脑海,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二十四岁的,还有现在的,穿着校服、穿着衬衣西装,或是靠在车门对着他笑,又或是站在床边接吻拥抱。
过去的一幅幅画面像是幻灯片不断切换,逼得他喉咙干涩,不住地吞咽嗓子。
邬彻几乎是狼狈地躲开那只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我不属于任何人。”他的声音喑哑而迟缓,却咬着牙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梁仞,你别太自以为是。”
梁仞面不改色地动了动眼皮,发出一个满不在乎又轻飘飘的“嗯”字。
接着用指甲盖敲了敲玻璃杯口,波澜不惊地催促道:“把牛奶喝了。”
邬彻没吭声,沉默了四五秒后忽然抬起脸,正正和梁仞对上视线。
他眼眶泛红,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在表达不满,可瞳孔表面却漂浮着一层雾气,水光粼粼,显得攻击性并没有那么高,反倒还有几分可怜。
就这样又盯了三四秒,邬彻才像是不得不妥协似地咽了咽嗓子,低头错开目光,用左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梁仞的眼底划过一簇亮光,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指腹落在眼尾,轻轻点按。
“去睡觉。”
他朝卧室的位置仰了仰下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邬彻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明亮的光线穿透窗帘投射进卧室,一改往日阴沉昏暗的天空,难得出了太阳。
茫然的大脑让他忘了自己受伤的右手,下意识就要抬起胳膊遮挡眼睛,不料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邬彻思绪混沌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东张西望,看见卧室门是紧闭的,看见枕侧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睁着眼睛又缓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挪去卫生间洗漱。
可碍于常用手的伤口,右边胳膊不能太用力,五根手指也只能勉强抓握,总的来说几乎跟摆设没什么区别。以至于连刷牙、洗脸都变成了一件困难且别扭的事。
邬彻在尝试单手挤牙膏并把牙膏粘在洗面台上后,唇角绷紧,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漱口杯。
他压低眼皮,索性故意一挥手,任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两秒钟后,梁仞从外面推门进来。
他先看了眼邬彻的右手,又看了眼滚在地板上的漱口杯,径直弯腰捡起,在水流下重新冲洗干净。接着把牙刷从邬彻手里抽出来,挤上牙膏,再递回去。
两人始终没有任何交流,一个刷牙,另一个就站在旁边等他刷完。
等某人把嘴里的最后一口水吐出来,梁仞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拧干的毛巾。他一手托住邬彻的后颈,另一只手直接将毛巾覆盖上来,打算亲自帮他擦脸。
邬彻愣了半秒,立刻往旁边躲了一步,小声说道:“我自己来.....”
梁仞没接话,还是昨晚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没什么犹豫就把毛巾交给了他。
“早饭在桌子上。”说完便出了卧室。
他穿过客厅来到阳台,把隔断的玻璃门关紧,点燃一根香烟放进嘴里。
呛鼻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扩散,梁仞吐出一口气,视线穿过升腾缭绕的白色烟雾,落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
【梁总,昨晚的事查到了。】
袁助理在两分钟前发来新消息:【是几个小混混在停车场蹲邬彻的点,双方产生冲突,在公安那里有备案。】
梁仞目光暗敛,夹住烟头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许昌国的人?】
袁:【并没有收到确切消息,据目前所知,等拘留期满了就会释放。】
梁仞眸色更深,眉心拧起的弧度也越加明显。他把尚未烧尽的烟头捻灭在阳台栏杆,索性直接拨通了电话:“那就去查,社会关系、家庭背景,这段时间跟谁联系过,我都要知道。”
“已经在查了。”
袁助理连忙接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慢下来:“另外还有件事......”
“认识的民警说,昨天的事解决得极其顺利,不仅当场就抓到了人,甚至连录音都有保存。”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邬彻应该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特地等人上钩。”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说罢又稍稍停顿,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但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让他再一个人待着了。”
早餐是梁仞亲手做的。
吐司用黄油煎到表皮金黄酥脆,三明治里除了鸡蛋牛腱子肉还另外加了酸黄瓜片。当然,还有一份必不可少的莓果酸奶碗。
都是他惯来的习惯,邬彻看得出来。
碍于左手的笨拙生涩和本身的另有所思,他吃得很慢,小小一碗酸奶盛了好几勺,才勉强吃掉一半。
邬彻心不在焉地把吃剩的早餐推到一边,无意抬起头,正好瞥见梁仞表情难看地从阳台出来,嘴唇抿紧,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股阴沉。
他毫无预兆地对上视线,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股不太妙的预感。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邬彻先行挪开目光,佯装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梁仞把餐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进厨房,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他一眼:“我走不走影响到你了?”
他不正面回答,邬彻也不正面回答,垂着视线发呆,像是没听见地又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有人管,不劳你费心。”
梁仞嗓音发凉,手上却端来了一杯温水和两粒消炎药,放在对方面前:“等会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手。”
邬彻抿了抿唇,盯着那两粒白色药片看了好几秒,胸口那股隐隐约约的酸胀感又漫了上来。
他就着一大口水咽下去,摇头表示拒绝:“......不用,我自己换药就好。”
可话才刚说完,门铃声就响了起来。梁仞起身去开门,是约好的医生。
邬彻神情呆滞地眼看着那人换鞋进门,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不想让梁仞看见那道伤口,之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但哪怕再怎么把手臂往后藏,也已经被动地站在了最前面,包扎的绷带还是免不了被解开的命运。
真实的伤口和他自己描述的不严重完全不符,尖锐的刀痕横跨整条小臂,哪怕不深,也因为长度的蔓延被迫拉伸,狰狞而血腥,甚至还缝了好几针。
邬彻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横放在桌面接受检查的伤处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反倒是看见梁仞捏紧拳头站在自己正前方、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抖时,喉间涌出了些许涩意。
得益于昨晚处理的还算及时,医生并没有什么额外交代,照常开了碘酒和纱布:“还好没有感染,按时换药就可以。”
而等人一走,空气便意料之中陷入死寂。
嚓——
耳畔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是梁仞拉开旁边的椅子。
“树枝?”
他眉目紧绷地坐在邬彻旁边,入室的阳光照亮半张脸,也依然遮盖不住眼底的阴郁。
“是你自己交代,”
视线锋利如刃,每一个字都敛藏暗火。
“还是我替你说。”
作者有话说:
梁:这个气生不完了
周四更~
第87章 “算我求你。”
邬彻的右臂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为防止磕碰,雪白的绷带绕过手腕,另一头吊在脖子上。
大概是冬日的温度太低,冷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飘进室内,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垂着眼睫小声而断续地说道:“......意外而已。”
“什么叫意外?”梁仞眉眼逼仄,自从昨晚开始,这副恼火的表情似乎就再没消下来过。
“昨天三个人是意外,那五个人六个人呢,”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邬彻又在躲闪的侧脸,看见对方零碎的额发散在眼前,把所有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你就那么大本事,自信到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