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彻蹙起眉,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就像是某种箴言的应验,假话说得太多太满,然后就变成了真的。
他不得不为此暂时避开梁仞。而梁仞也没主动找他,大概率以为自己还在因为总裁办的事跟他冷战。
虽然这也的确是一部分事实。
“喂。”周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中邪了吗这是?一动不动的。”
包房里正好切了一首歌,更大的鼓点敲进耳朵,传递到胸腔,像是要突破肋骨跳出来。
“名校毕业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邬彻终于想起他的上句话说的什么,嗓子被酒精烧得微哑,“你不也是名校毕业?怎么不去上班。”
“我和你又不一样。”周最耸耸肩,给他换了杯新口味的shot,表面放着一块烤焦的棉花糖,“试试这个,甜的。”
“我那是捐楼捐进去的,你是自己考进去的。”他瘫在沙发上,嘴里叼了支烟,说话含糊不清的,“要我说,他们是觉得你麻烦惹得太多,传出去影响不好。你就安安分分老实个个把月,说不定人家就答应了呢。”
可说完没几秒,就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看向门口:“哎呦别想了,哥们为了给你接风,还特意准备了个惊喜。”
语气也变得眉飞色舞。
“喏,随便挑。”
七八个打扮精致的男生鱼贯而入,并排站在包房最前面,自我介绍的姿势千奇百怪,阵仗堪比偶像选秀。
邬彻瞳孔骤缩,差点把嘴里的酒全都吐出来。
“世上又不止梁仞一个活人,别一棵树上吊死啊。”周最大方地一挥手,“你随便挑,两个三个的,只要你看得上。”
邬彻不好戳穿自己特意编造的假象,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淡定,想着找什么借口蒙混过关。
而才刚抬眼看过去,就发现面前的男孩全都是小巧秀气的类型,细眉、薄唇,骨架瘦弱得像是一吹就倒,和梁仞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怎么又想到了梁仞。
他烦躁得抓了把头发。
也许是看他半天也没挑出个人,有眼力见儿的男生索性主动上前,踩着节奏在邬彻旁边坐下。
先抛了个媚眼,再花枝招展地朝他敬酒:“哥,我喂你喝。”
邬彻没拒绝那贴上来的胳膊和大腿,但也只是目光寡淡地看着对方打扮艳丽的脸,什么反应也没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发紧,没有被触碰时的悸动。
和那天晚上跃跃欲试的躁动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甚至有种心如死水般的平静。
所以,那天应该只是个意外.......这种认知让邬彻顿时松了口气。
“不用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臂抽走,隔开距离:“他们又不是梁仞。”
然后顶着周最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拒绝掉包间里的全部男模。
接着百无聊赖地靠进沙发打开手机,看见置顶联系人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新消息。
哥: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邬:我真是同性恋?
想要评论( ´•︵•` ),伸手
第6章 “抱一会儿。”
“我去打个电话。”
邬彻跟周最打了声招呼,接着便去了包厢里的洗手间。
磨砂的玻璃门削弱鼓噪的音乐,他在反锁后打开窗户和换气按钮,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拆开的香烟。
锡纸在翻折里响动,腾袅的白雾逐渐遮挡面容,邬彻半倚半坐地靠在洗漱台,把烟夹在指间,拨通电话。
“邬总,终于想起我了。”玩笑意味明显的男声在响铃四五秒之后马上开口,并不是梁仞,“还顺利吗?”
“不顺利。”邬彻没跟他寒暄叙旧,直接切进正题,“梁仞临时反悔,估计短期内进不了总裁办。”
备注为X的人默了半晌,再说话时语气已经恢复正常:“......除了总裁办的权限,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查到那个项目吗?”
长久的寂静让他很快知道答案。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男人似乎坐上了沙发,传来皮革下陷的细微摩擦声:“听你平时描述,你和你哥应该感情挺好吧,为什么不直接请他帮忙?”
邬彻敛下眼睛咬了口烟,没有说话。
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句“您的咖啡”,嗓音腔调很熟悉,应该是之前的秘书。
“你在公司?”
“是啊,这边早上八点,我当然得上班。”
男人语气怠懒,但接着又特意提醒道:“别转移话题。”
眼见避无可避,邬彻只能张了张嘴,声音迟滞而缓慢:“......一般吧。”
他其实不太清楚该怎么定义自己和梁仞之间的关系。十八岁之前可以说是亲如兄弟,但应该没到那种程度;说是普通朋友?好像也不至于那般生疏。
按圈内人讽刺挖苦的玩笑话,他应该叫家仆,还是个死心塌地、异想天开的家仆。
邬彻并不在意别人什么看法,从被收养的那天开始,他一直都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只要不触及雷区和底线,梁仞对他一向都是纵容的。
那些所谓明目张胆的痴恋、自毁名声的新闻背后,实际上都是梁氏股票借舆论造势的上涨折线,是他谨慎试探而带来的微妙平衡。
否则凭梁仞在事业上的掌控欲,不会容忍邬彻放肆到这种程度。
如果就这样一直相互利用倒也简单干脆,可偏偏梁仞却时常表现得真像是自己亲哥。一视同仁的精英教育,花不完的零用钱,恩威并施的关怀指导从初中一路延续到现在,哪怕如今“养废”了也依然无微不至,全没表现出嫌弃。
既嘘寒问暖,又不近人情,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邬彻不知作何评价,索性面无表情地淡声开口:“感情好他会反悔不让我进总裁办?”
电话那头好奇问道:“他为什么不让你去,有什么不得不拒绝的理由吗?”
“能什么理由。”
邬彻回答得干脆:“待在总裁办不够划算,觉得我脱离梁氏反倒更有利于舆论,能带来更大的好处。”
他轻微弹了弹指尖,看着携带火星的烟灰飘飘然掉进玻璃缸,发出声哂笑:“为了那点儿不定性的利益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你还能指望他能为了我自断一臂、舍弃掉最赚钱的合作伙伴?”
邬彻咬了口烟,再次呼出一团白气,嗓音微哑。
“我不相信他。”
一门之隔的包厢鼓点阵阵,可卫生间里依然安静得诡异。
对面的男人停顿过几秒钟,态度洒脱地安慰道:“也别太着急,大不了再等等,等公司这边融资结束,咱们自己也有机会......”
“反正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邬彻抿了抿嘴唇,知道这只是个美好的幻想,半晌后接了个沉闷的“嗯”。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完便要挂断电话,可忽然想起什么,又把手机放回耳边:“对了,问你个事儿。”
“如果有个人,本来一直跟你都保持距离,但是突然间开始言语暧昧,还主动制造肢体接触,这算怎么回事?”
对面的男人很快作出反应,嬉皮笑脸起来:“怎么,刚回去就遇到桃花?”
“桃花?”
“都肢体接触了,除了对你有意思,还能有什么其他说法?”
邬彻喉头一噎,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他瞳孔闪烁,逼着自己再次进入回忆,忽略掉某些可耻的反应,把具体细节又复盘了遍。
刚洗完澡味道浓郁的沐浴露、不记得打开的卧室灯、出乎意料的身体距离,还有那只搭在侧腰又捏在后颈、小动作不停的手。
不会真是故意的吧?
邬彻不太相信,毕竟这种错觉曾经在十八岁出现过一次,然后失败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