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91)

2026-09-28

  他兀自从梁仞的左边口袋里掏出纸巾,先自己擦干净嘴,再抬了抬手臂,示意对方低头。

  男人配合地垂低下巴凑到近前,刘海顺着动作滑落在额角,软绵绵地搭拉着,遮掩住半敛的睫毛,晕染开眼睑处的黑痣,竟罕见藏着几分乖巧。

  他没有做发型,又或者是晚上风太大,再多的发胶也顶不住强风,凌乱狼狈地坍塌下来,最终就成了顺毛头。

  邬彻瞅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接着眨眨眼睛,视线又转向他身上那件棉麻质感的休闲外套,被风鼓起弧度,再加上衣领和衣角加起来五六块的童趣风旅行勋章,莫名生出了一种初中时集体郊游的错觉。

  “哥,你一点儿都不像快30的人。”他帮梁仞擦了擦嘴角,自言自语道。

  “......”梁仞默了片刻,静静望进他的眼睛,音调忽然下沉,“那像多少岁的?”

  “最多18岁。”邬彻挑起眉毛,振振有词。

  梁仞心情颇好地扯了扯唇角,把手里剩下的包装袋和饮料瓶扔进垃圾桶,接着便将人拦腰搂住,紧紧拉进自己怀里。

  再一低头,在人群涌动的街道上堂而皇之地亲吻他的额角。

  等在市集里绕过一圈,太阳也完全落山,夜幕降临,路灯和小摊装点的灯光尽数点亮,在道路两侧排排延伸,比白天更具烟火气。

  两人没有回民宿,沙滩上的篝火晚会是旅行首选,邬彻也想凑个热闹。可又不想离得太近,索性就挑了块人迹罕至的海边石堆,能看见焰火听见歌声,但音量却经过空间过滤削弱大半,刚好剩点飘飘荡荡的氛围在耳边起伏。

  他坐在梁仞两腿之间,后背靠着对方前胸,脑袋一歪枕在颈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上次跟你单独出来旅游还是在高中。”

  “嗯,爬泰山那次想上厕所,却又不肯用旱厕。”梁仞慢条斯理地拖长音调,“但因为实在憋不住,最后还是用了。”

  “梁仞!”邬彻恼羞成怒,支起脑袋凶了一句。

  但没过几秒又重新把脸靠回去,阖上眼睛闭目养神:“以后我想每年都跟你出来玩。”

  “好.....”梁仞的眼底溢出光亮,听他说话声越来越小,索性便不再开口。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邬彻身上,手臂从衣物底下钻进来环抱住侧腰,在温暖聚集的狭窄空间暗自勾住他的指尖,密不可分地拉在一起。

  嘟——嘟——

  口袋里,手机传来的振动打破宁静,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许浪。

  梁仞盯了两三秒,接着抽出手臂,掌心向上盖住邬彻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接通电话:“喂。”

  “老头儿被警方带走了。”许浪的语速很快,话里还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我真的瞎眼了还怀疑你冤枉他......这些事儿我压根就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就是窝里横,顶天了就是家暴,谁知道他、他竟然真——”

  “对不起啊......”他停顿片刻,长长呼出口气,措辞吞吐又纠结,“邬彻那边,除了找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一想到他这么多年跟我这个仇人的儿子一口一口哥,我就瘆得慌。”

  梁仞压了压眼皮,并没有接话。

  搭在邬彻耳朵上的指尖无意识捏了捏他的耳垂,问道:“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许浪又叹了口气,嗓音含糊,大概是在抽烟,“一般吧。”

  “唏嘘多一点。”

  他的音调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当年他跟妈离婚的时候我就没什么感情了,家里也就大哥跟老头儿比较亲,他是挺难接受的。”

  “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梁仞默了片刻,余光瞥见邬彻的眼皮轻微颤动,继续说道:“梁氏后续会收购许氏,你的股票分红照旧,生活质量跟现在相比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谢了啊兄弟。”许浪挤出声勉强的笑,“但我琢磨着过段时间先出国待几年......许林歌最近申报了外国的学校,大概也会走。”

  他故作轻松:“等时间定了再找你喝酒。”

  梁仞挂断电话,无意间低头,发现邬彻已经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折射出光斑,正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吵到你了?”他的指腹刮过对方的脸颊,温声问道。

  邬彻摇摇头,轻微扬起下巴,嘴唇碰到他的侧颈,在喉结的位置印下一个吻。

  法院的正式宣判是在三个月后。

  许昌国及其团伙以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等数罪并罚,毫无疑问判处死刑。

  开庭当天,梁仞也在。

  法院门口,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话筒直直怼到脸前,问的大多数话题却不是案件有关。

  “邬先生,你曾宣称和梁氏断绝关系,为什么今天会和梁先生一起出席呢?”

  “梁先生,您在郊丘被拍到和邬先生的亲密合照是真的吗?请问你们现在已经确认情侣关系了吗?”

  “听闻许氏近期将被梁氏收购,梁先生是在为邬先生公开出头吗?”

  萧明恪的脸色不太好看,转头冲邬彻使了个示意先走的眼色,接着正对记者,露出一个体面又刻板的微笑:“各位,我们只回答和案件有关的问题。”

  有了他的掩护,梁仞拽着邬彻在保镖的护送下迅速撤离到停车场。

  他没有着急启动,偏头望向副驾驶像是在发呆的侧脸,轻声问道:“回家?”

  从郊丘回来的这三个月,他们一直都住在邬彻的单身公寓里。

  “你那里安保不强,最近又在新闻头条上,恐怕防不住狗仔。”比起催促,更像是怕被拒绝。

  邬彻的目光投向窗外,默了半晌,始终没有开口。

  他从坐上车起就开始走神,迟钝的神经后知后觉意识到梁仞是在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只轻飘飘接了声“好”。

  梁仞瞳孔闪烁,张开嘴欲言又止,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把车开回了公寓。

  眼下的时节已进春日,可今天的天气却算不上好。正午的天空比傍晚还要阴沉,森冷、潮湿,头顶的乌云厚积不散,雨滴也半天落不下来。

  邬彻亦步亦趋地跟着梁仞,房门关闭的声响叫他终于回神,再抬起眼,又看见梁仞已经背身站在他跟前。

  他半阖着眼睛,忽然间上前一步,先用额头抵住背肌,再不管不顾地重心前倾,像是脱力般把脸颊全埋进梁仞肩胛骨的衣料里。

  五官掩埋进衣服,恨不得连呼吸也不给留下,断断续续传出短促浓厚的鼻音。

  梁仞的视线跌落在地板,后背承托着邬彻所有倾覆的重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

  空气仿佛陷入静止,也暂停了流逝。

  捱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身过来,正面把人接进怀抱。

  梁仞撩开邬彻遮挡眼睛的刘海,看见晶莹的水色在左右两边留下痕迹,潮湿在脸颊上晕开,熏红眼尾、再勾连住缭乱的鬓角,狼狈又可怜。

  他的咽喉干涩,安慰的言语不太能说出口,只能无意识绷紧指尖,一点点蹭掉残余的泪珠,捋清眼前人粘黏的发丝。

  “哭什么......”

  然后垂眸抵住额头,双手捧起侧脸向上托举,小心谨慎地触碰到嘴唇。

  这场接吻还算配合,邬彻并不排斥那带有咸味的眼泪,缱绻往复、温顺收敛,磋磨着容纳,稀里糊涂地接受。

  在长达好几分钟的亲昵后,才略微分开距离,回盖住梁仞的手背,哑着嗓子低声开口。

  “好苦。”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爆炒了吗......

 

 

第93章 “现在高兴了吗?”

  梁仞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把糖果含进嘴里。

  没尝过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把“毫发无伤”的糖果扔进垃圾桶,迎着邬彻的目光压回嘴唇,重新开始接吻。

  借来的甜味在口腔中传递扩散,过腻的糖分渗透进唇齿,越亲越渴,越渴越亲,乃至变成了某种难以割舍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