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拍？”
“就拍了明星的照片卖给粉丝赚钱的那种，啧，都是生意。”司机说着摇了摇头，又一个猛刹。
沈昼真的很想跟司机说他不在乎生意不生意的，车稍微稳一点就成。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忽然响起“啪”“咚”的几声，车身忽得一震，随后一群人一拥而上，举着手机围着沈昼的车，尖叫着拍打车窗车门。
沈昼只觉得整辆车在人群的拥挤下诡异地左右晃动。手掌重重打在车窗上留下白色的印子，他下意识往后躲，却只能贴在靠背上。
嘈杂的惊呼声交缠在一起。
“这是谁啊？”
“后面的别挤啊！”
“看不清，你拍到了吗？”
“别挤啊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别管拍不拍得到，闪光灯就没有停过，晃得沈昼眼睛发涩，他捂住眼睛，但那强光仿佛无孔不入，很快沈昼的眼前只剩下炫目的光斑。
“我靠了，要拍谁自己都拎不清。”司机终于忍不住放出了一连串经典的国骂。
在短暂失明的那段时间，沈昼感觉有一道阴嗖嗖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他甩了甩脑袋，直道不好，都出幻觉了。
“那！那！”人群好像发现了新的猎物。
“那是不是裴续的车？！”
“对对！我记得他经纪人，就是那个！”
他们又蜂拥而去。
裴续，又是裴续。自从沈昼回来，这个名字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
咚、咚、咚。
阴魂不散的脸突然出现在车窗边，他面色沉沉地看着沈昼。要不是车窗镀了膜他不应该看见里边，沈昼恍惚间还以为他俩在对视。
他还带着沈昼那天给他的鸭舌帽。原本觉得怪土的，多看两眼后又给看顺眼了。
司机福至心灵地给车解了锁。
裴续的动作很快，在沈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已经进了副驾。狭窄的空间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他们很近很近，沈昼侧过脸，耳廓正好贴在了裴续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安全带被解开，沈昼感受到一只手钳到了自己腰上，他被平稳地捞到了车外——这个动作让他腰那有点痒。
“眼睛还好吗？”裴续把沈昼放了下来。
“还行，一点点花。”话音刚落，沈昼一个没留神，腿一用力，伤口被撕扯到，疼得他想呲牙，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裴续就在身边，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腿怎么了？”
“小事，坐久麻了。”
前边有人在回头张望，裴续火速低头，沈昼只觉得膝盖一软，脑子里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裴续抄近道进了楼，他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沈昼被放在沙发上之后好一阵才回过神。
刚发生什么了？
我刚怎么进来的来着？
裴续、裴续他干什么了？
我靠丢死人了！
沈昼顺手就抄起枕头砸到了裴续身上，一下还不解恨，当即就要去够另一个枕头。
这下被裴续躲过去了——他刚巧蹲下身去掀沈昼的裤腿。沈昼怕捂到伤口特意穿了件宽松的直筒裤，这下可方便了裴续。
“有两个地方在渗血，我去拿医药箱。你先闭会眼。”
沈昼没说话。
过了一会，一条毛巾盖到了沈昼的眼睛上，毛巾沾了凉水，敷上来很舒服。
“对不起。”
“嘶，轻点。”
“好。”
裴续给伤处换上纱布后把沈昼的裤腿放下，手不小心划过沈昼的小腿，沈昼一个激灵，毛巾便滑了下来。
沈昼的眼睛很敏感，大太阳的日子连阳光都得躲着。刚刚经历闪光灯阵不免刺痛，现在不适感才消了点。
“他们是来堵你的？”
“一部分是，今天来的艺人很多。”
“我刚听他们说你不是在另一边吗？你把他们溜了粉丝不伤心吗？”
“不是粉丝，私生、狗仔、代拍，我今天不是公开行程。”
“不是那什么……”沈昼努力回忆了下，“那什么扫楼？”
“我不参加这类活动，今天约了人在这。”裴续去给沈昼接了水。
“哦，这样啊。你怎么知道那辆车里是我？”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学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打招呼：“学长你还好吗？”
沈昼冲她安抚地一笑，“没事。”
学妹松了口气，忙说：“那我们现在去化妆间……”
裴续突然打断说：“在我这化吧。”
“哦哦哦行，我去喊化妆师。”学妹眼见氛围不对，忙不迭逃了。
门又被关上，裴续说：“我听到她和你打电话了。”
这时，裴续的电话响了，他瞅了一眼，挂断。电话立刻又响了。
“接呗。”沈昼瞥了眼，笑笑说。
裴续接通电话，他像是预料到一般，将手机举的离耳朵一米远，等电话里的咆哮声停下后才拿到耳边。
“这就是你说的要接个人？？？”
“嗯，被拍到了？那你处理下吧，辛苦了姐。”
对面沉默了，裴续听没有后续便挂了电话。
“当你经纪人真是个辛苦活。”沈昼同情道。
“各取所需罢了。”
沈昼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往常随意的神态，回道：“也是。”
化妆师小姐姐来了，她看见裴续的时候眼神一亮，沈昼看得出她应该很想跟裴续搭话，但碍于职业素养只能憋着。
裴续有事先行离开，小姐姐还恋恋不舍地去瞄裴续的背影。
沈昼调笑道：“这么喜欢他呀？”
“哦没有！没有！”化妆师脸刷一下红了。
“粉丝？不去要个签名？”
化妆师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不太好吧……”
“我跟他说。”沈昼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给裴续发了个消息。
“那真的太感谢了！”
“作为回报，给我化好看点就成。”沈昼眨了眨眼，给化妆师看得一愣。
“您本来就很好看，我都没什么发挥空间了。”
一来一回的，等化完妆，两人已经热聊很久，沈昼了解到她从裴续演第一个角色起就喜欢他了，可以说是裴续最早的一批粉丝。
对裴续的滤镜也够厚的，就连那个闷得要死的性格都认为是沉稳的表现。
“裴续啊，虽然当时他演技还蛮稚嫩的，但怎么说呢，他演甘遂的时候那股疯疯的劲真的很吸引人……他说进娱乐圈是因为有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对他产生的影响，我们都开玩笑说幸亏他进娱乐圈了，不然就得回去继承家业……嗯？这几年吗？没有一直在活动，前两年听说他拍戏受伤了，修养了大半年才复工，不过我们都很奇怪，因为当时他刚杀青还没进组，可能是试镜时候受的伤吧，人没事就好……”
很重要的人。
沈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很重要的人”就像是跟裴续绑死了似的，只要有裴续就有他。
真没劲。
学妹送来访谈的最终台本，沈昼翻了翻，都是些常规的问题，和之前的电子版没多少差别。
“学长，那我们现在去访谈室？主持人已经到位啦。”
“走吧。”沈昼放下眉笔，他在茶几上找到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裴续。拍得很帅气，可总觉得哪里差了点意思，他补了几笔，阴影线条终于恰到好处。
过道很宽敞，但裴续就是不走中间，和沈昼交错而过的时候，两人的肩膀都快要擦上了。
“我忙完了。”
“行，我才刚开始。”
访谈的房间四面都是玻璃，裴续就站在屋外拐角处。
屋外声音听不真切，但能从沈昼的表情判断出起码访谈开始得很顺利，气氛还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