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大火指引着最终的归宿。
第86章
呜哩呜哩呜哩——
“哎哟这谁家的房子啊, 怎么烧成这样了?真奇怪啊刚还不下雨呢,怎么烧起来的?”
“天太热了吧,电路老化也有可能。”
“有人报警了吗?”
“这里居然还有人家,你说有钱人干什么不好在这种地方弄套房子, 消防车都不好进来。”
“报警了报警了, 我报好了。”
荒山野岭围观的人很少, 只有几个徒步的和钓鱼的聚在外围讨论。
“应该没有住人吧, 啧啧, 这么好看的房子烧掉也蛮可惜的。”
“诶诶, 你干吗去啊!”
一道身影出现,推开人群直往火里冲,吓得两个人手忙脚乱把他拖住,“寻死啊你!没看见烧起来了吗!”
“诶,你是不是那个……”
沈昼一直没有回来,空荡荡的座位激起裴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结束活动后奔向后台,点开软件一看,发现沈昼的定位一直没有变,在一座很偏僻的山上。
裴续的心一抽一抽, 眼皮一直跳,直觉告诉他要出事。
裴续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沈昼的定位,而当他离那座山越来越近,他看看了黑烟滚滚而上, 堆在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恐惧甚嚣尘上,他赶到时, 大火狰狞地吞噬了整栋别墅,门外停着沈昼的车。
裴续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你冷静一下啊, 我在这钓鱼好几年了,这里就没人住!你进去干嘛!”
“是的是的,这条小环线我们走过好几次,每次路过大门都是上锁的,你仔细看看,门上是不是有锁……”
金属锁在高温地炽烤下□□地守在岗位上,可裴续不敢赌。
万分之一沈昼在里面的可能,后果都不是裴续可以承受的。
裴续人长得高,平时又有健身习惯,玩命挣脱起来的力道根本不是常年久坐的钓鱼佬可以承受的,他们没能拦住他,眼看着裴续跑过去,踹开了大门,锁死的金属锁弹开打到了他的身上,被他不知痛般挡开。
余下诸人吓得也跑上前,但都在热浪面前溃败,退返回安全地带后咳个不停,浓烟呛得人要把心肝脾肺全吐出来。
“我靠,这人疯了吧!”
“我没看错吧,他是不是裴续???”一个拿着手机录视频的人,张大了嘴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离奇的画面。
“是不是裴续也都是人啊!这进去谁受得了!”
议论被高温阻隔在外,裴续进大门后只跑了几步便心脏骤停——他看到了晕倒在地的沈昼。
沈昼面朝下倒在一个房间的门口,门大敞,可以看出是卫生间,里面瓷砖还是白的,火势还不算严重。
沈昼倒在客厅的地面上,周边没有太多易燃物,火没有烧到他身上,可他没有任何动静,生死不知。
裴续顾不得那么多,把沈昼手边的湿毛巾往他脸上一盖,抱人起来后就往外冲。
火离他们越来越近,速度快到令人绝望。
要是能有人类与火的竞速场,那么大概率是人类一败涂地。
烟熏得眼睛和鼻腔,还有嗓子剧烈疼痛,堵住了空气,在这里,只能感受到窒息。
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吱嘎作响,完美伪装在建筑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中。
那声音微弱到不值一提,可落到人头上完全足以致命。
裴续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他唯一能做的是把沈昼护在身下。
剧痛在脊背上炸开。
“娘嘞,里面真有人哇!”
“救护车救护车快打120!”
裴续是在将沈昼带出来后晕倒的。
两人倒在被高温烘到干裂的草地上,沈昼双眼紧闭,裴续不停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睁开眼,可到他力竭也没能看到沈昼再睁眼。
*
沈昼于大火中惊醒,虽然头晕到视线模糊,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浴缸里的火早已自己熄灭,给他剩下几张残骸。沈昼艰难地爬起来,从灰烬中捡出还未被烧完的画——那是他画的裴续。
裴续完全脱离于沈昼的过去,他是沈昼全新的生活。
他想,这几张没有错,它们不应该被烧掉。
抱着这个强烈的信念,他竟然在被烟熏晕后转醒,抓住剩下的画后往外逃。
大火包围住这座房子。
跳跃的火舌追着沈昼,沈昼发出痛苦的呓语,怎么也摆脱不掉身后的火焰。
高温、浓烟,和扭曲的空气,一齐充斥在沈昼的噩梦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反思自己过往的一生,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在了这里。
人居然到死才真正清醒。
他发现自己舍不得死,他还想出去再见一个人,他还想拥抱新的生活。
滚轮滑过瓷砖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医院里震耳欲聋。
这不是沈昼第一次进抢救室,情况和三年前无比相似,不同的是,那次裴续伤得比他轻,沈昼一个人徘徊于生死攸关的时刻,这次,两个人都到了鬼门关。
医护人员满头大汗地跟死神抢人。
他们把各种各样的器材用到沈昼身上,他觉得自己被带上了呼吸器,塑料硌在脸上很难受,但和呼吸道的难受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沈昼被他们翻来翻去,又推来推去,让他顿生好几份委屈——他都这样了,就不能采取一些温和的治疗手段嘛!
可他没法说出他的诉求,他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仅存一丝思想尚存,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说出他的诉求。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沈昼深思游离。
而他的听觉慢慢恢复,他听到了医生们的欢呼,好像,还听到了沈端的声音。
他好想问问裴续那边怎么样了,可他的身体还停留在隐约能听见声音的阶段,其他事一件也做不了。
他不知道幻觉中冲进来的人是不是裴续。
如果是裴续的话,沈端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把他氧气管拔了?
他一定抢救过来了对不对?
恐慌让沈昼的心跳起伏不定,吓得医生连夜爬起来给沈昼做检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脱离危险了吗?”沈端一夜未睡,他本来一板起脸就吓人,现在黑着脸质问更像罗刹。
医生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但真要被质问时还是紧张,“从检查结果来看是没什么问题的,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能醒过来,具体情况还需要再观察。”
沈端示意自己知道了,正好小罗过来,沈端用手指抵着头问:“另一个怎么样了?”
“情况不大好。”
沈端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他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安详。
“先尽力救,要是这个死了就别管那个了。”
小罗第一次有没能马上领悟老板意思的时候,下一秒,沈昼的心跳猛然一变。
仪器随之一响。
小罗立马接话:“好,我去跟医生打招呼。”
沈昼的手指虚弱地抬了抬,沈端盯了他一会,但人还是没能醒。
很多人都说沈昼脸长得漂亮,再具体点,眼睛一眨,眼珠一转,能把人看得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沈端一直觉得沈昼身上长得最好的地方是他的手,从小手指就修长,手上没什么肉,但也不显得骨瘦嶙峋,润的像他拍到过的最昂贵的汉白玉,不,要比那块玉还要好些。
沈端用那块玉雕了个求平安的佛牌,身边人都说这么好的料子,只做这个未免可惜。
沈昼提人生第一辆车的时候,沈端把这块玉绑到了沈昼的车里,他看着那块佛牌想,世界上的事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说头,他对那块玉的唯一期许就是能求个平安,就像他对沈昼的唯一期许就是别给他添麻烦。
虽然两个好像都没能实现。
沈昼刚出生时,沈雁回还在兴头上,很喜欢这个小儿子,会喊沈端去抓一抓他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