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天天跟颜料打交道,当然能分辨出裴续是瞎说的,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好在同学是有眼力见的,跳出来打圆场:“要不要帮你们拍个合照?来这吧,这的光刚刚好!”
他举起相机,没成想裴续抬手拦住了,他问:“能用我的手机拍吗?”
同学挠了挠头说:“当然没问题。”
沈昼的心情没那么好了,忍着没当众发作,冲镜头笑了笑,略有点勉强。
“欸好!来,换个动作,你俩中间还想塞下谁?”
沈昼莫名有点委屈,刚想说别拍了,却被裴续的动作制住了。
裴续斜着上了一步台阶,这让两人几乎要贴在一块。他从沈昼手里拿起学士帽盖在沈昼脑袋上,然后,低头,嘴唇碰了碰那个穗子。
第26章
一片混乱中沈昼听见了有朋友咽口水的声音。
拍照的朋友讪讪道:“那什么, 你们看看满不满意,哈哈,我觉得挺好的,哦不对, 我不小心按了录像, 啊!我不会乱说的, 我们还有事, 你们先聊!”
“对对对, 你陪你对象好好逛逛, 不用管我们。”
三个人你推我赶地跑了。
沈昼还没回魂,下意识推了推裴续,脱口而出:“不是的……”
刚刚裴续干嘛了?不对啊,他俩也没亲啊!他想干嘛?等等,刚才帽子在草坪上放过,是不是不太干净。
但是他想干嘛?
他一定是想把迟到这件事糊弄过去, 一定是这样!
沈昼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而裴续看着他,心中却是了然。
不是对象。
这是沈昼心里自己的位置。
也挺好,在这个稳定的、安全的位置, 也是最长久的。
看吧,果然鲁莽地前进是最愚蠢的。
裴续闷哼一声,沈昼好像推在了他的伤口上,有些隐痛。
沈昼愣愣看了眼自己手的位置, 问:“你身上也有伤?”
沈昼把下午的行程都取消了,带着裴续回了家。一进家门沈昼就想去检查裴续的伤, 但衣服脱到一半又头皮发麻,好像自己迫不及待扒人衣服一样。
“拍打戏能拍成这样?”沈昼的声音在发抖。
裴续按住他的手, 说:“没什么。”
沈昼心里还堵着气,闷闷不乐地不接话。
裴续想了想说:“对不起,有事耽搁了。”
“和这无关。”沈昼去拿药箱,他背对着裴续,说:“你什么都不说,看着近实则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想睡我的话就直说,明明白白当个床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互相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很正常。
如是只是跟颜元修一样为了资源的话,也大大方方说出来,省得像我上赶着倒贴。
后面这些沈昼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又有点害怕听到答案,而裴续也没有给出答案。
回答沈昼的是微弱的嘤嘤声,从客厅的角落里传来。
进贼了?这小区真要混进来可得废一番功夫,功力好高超的贼……这声音听着怎么不像人?
裴续拉着沈昼的手走到那个角落,沈昼循着声音低头,霎时瞪大了眼。
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生物缩在那,耳朵随着它的动作一弹一弹的。
沈昼蹲下身把它抱了出来,小边牧的身体柔软且温暖,它歪着头看沈昼,很乖巧地不乱动。
“毕业快乐。”裴续说。
“唔,”沈昼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谢谢。”
沈昼想起了那夜血泊中的小狗,脸上一闪而过失落,事后他把它安葬了,不知道小家伙以后能不能也有一个温暖的家。边牧敏锐地感知到了沈昼的情绪,扬起脑袋要去舔沈昼的下巴,被裴续一把抱走。
沈昼着急地说:“它还小,你动作轻点!”
裴续忽然后悔了,他买这只狗是因为他以为沈昼喜欢狗,以为沈昼会高兴,可现在沈昼的神情怎么也算不上高兴。
而且这狗还很不识相地要往沈昼怀里钻,被他抱着和被沈昼抱着有什么区别吗?
小边牧像被吓到了,身体直发抖,沈昼心疼地摸着它,它才渐渐安定下来。
装的。裴续警铃大作。
“它叫什么名字?”沈昼对狗爪爱不释手,捏了又捏。
“还没有,你想一个?”
“你取吧,名字你取,跟我姓,很合理。”沈昼挑眉笑笑,暂时忘掉了方才的不愉快。
沈昼的笑扣着裴续心上那根弦,裴续看得走了神。沈昼像挠小狗一样挑起他的下巴的时候,他才回:“乐乐怎么样?”
“成,”沈昼抱着乐乐起身,“乐乐自己来挑个房间吧。”
乐乐兴奋地从沈昼怀里跳出来,屁颠屁颠跟在沈昼脚边参观起来,俨然一副领导视察的做派。
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停在主卧门口就不动弹了。
没等沈昼发话,裴续一手抓住乐乐给它丢进了隔壁的次卧。
沈昼哭笑不得,“你跟它较什么劲?”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沈昼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刻不停地刷着“三个月的小狗可以吃什么”“三个月小狗绝对不能碰的东西”“小狗多大可以洗澡”“边牧该怎么遛”这些问题,光狗玩具就下单了一箩筐。
毕业的这一天,他本以为自己会经历结束一段过去的伤怀,却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新生命填满。
很奇妙的感觉。
沈昼听到乐乐缩在狗窝哼哼唧唧的声音后才踮着脚关门回房,撞到裴续怀里的时候一个不稳,还得靠裴续捞着。
躺到床上后沈昼还在规划明天要几点带乐乐去散步。
“这么早你起得来?”
裴续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不过这句话还是让他吃到了沈昼的一记眼刀。
直至入睡,沈昼的脸上还挂着笑意。
起初沈昼醒来发现自己是被裴续抱着的时候会有点别扭,时间久了便适应了,慢慢的,在沈昼还清醒的时候,他也不再抗拒裴续的动作。
沈昼睡意朦胧间觉得自己的底线真是被一点一点拉低的,能接受裴续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再给他一段时间的机会吧,要是他再不……
沈昼的呼吸彻底平稳了,裴续用额头蹭了蹭沈昼长长了的头发,发丝都沾了香气,明明是同款的洗发水,香味在沈昼身上都格外缱绻。
裴续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
剧组气压低沉,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裴续和吴末微大吵了一架,吴末微盛怒之下拍桌,动静传到几十米开外。
然而,听不清他们具体吵了什么,吴末微黑着脸出来,蹲在湖边吞云吐雾半晌,他给编剧打了个电话。接下来,工作人员都收到了放假的消息。
拍摄进度都过半了却要重新调整剧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投入的时间、精力,以及其他所有成本都要打水漂吗?
疑云和不安笼罩着《修正》剧组。
三个小时前。
吴末微再也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不是一个会磋磨人的导演,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当场讽刺裴续:“你演不出来爱就怀疑爱?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拍摄本就不顺利,谁料主演还一大早跑来跟自己说“我觉得镂尘不爱小茴,他只是爱他自己,他沉迷于表演自己‘爱’小茴。”
整个剧本的底层逻辑被彻底否定。镂尘因为爱而一次次穿越回过去,去拯救自己的爱人。而现在裴续却说“镂尘不爱”。
“一开始我跟你谈过关于这个角色的理解,可以说他出于纯粹的爱而自甘于绝望的轮回,也可以说他爱的不多,只是在一次次失败中被不甘心折磨,但这个人物的底层逻辑是爱的……”吴末微苦口婆心地劝说。
“那他为什么爱呢?”
被打断的吴末微连恼怒都忘了,“他们年少相识,在最艰难的时候相互扶持,当然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