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续迟疑了:“你不会喜欢的。”
沈昼确实不会喜欢,他甚至都想发火,可一想到是自己要求的,这火又不好发,憋得脸都青了。
沈昼一直以为裴续平常吃得那么清淡,把减脂餐当日常是出于职业需要,再说裴续还会做饭,起码在吃上应该也会讲究一点吧。
直到那盘绿油油的水里焯过的蔬菜和只撒了一丢丢胡椒粉调味的牛排端上来之前,沈昼还心存幻想。
虾也是,死得如此简单,简直算是不得善终。
最后沈昼还是决定回家再吃。
裴续开车出乎意料平稳,沈昼困意上来,微眯着眼打盹,嘴里还嘟囔:“学校附近的店怎么都这样,好吃的全搬走,不好吃的倒留下来了,喜欢的都不知道哪去了……”
裴续用余光撇着沈昼,平静道:“也不一定,就是需要费一番功夫去找。”
沈昼胸膛的起伏微弱,他累坏了。他的刘海被空调风吹动,裴续伸手试了试风,调了下方向。
裴续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他原想要等到沈昼做好准备了再进一步,可回到学校,路过那条小路,再见到残余几分相似的景象,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
肖想了几年的人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衣服湿哒哒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腰宽还不及自己小臂的长度,轻轻松松就可以把人禁锢住。沈昼的紧张更是助燃剂,让那把火越烧越旺。
四年了,从他第一次见到沈昼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四年。
沈昼没认出自己,或者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裴续对此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他不知道那天沈昼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
他最好不要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不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会靠近自己这样的人。
还好今天沈昼没有太抗拒,裴续松了一口气,而人本性就是得寸进尺,浅尝无法止渴,火星在泪水与汗水下隐匿,压在心底焙着情/欲。
回程也会路过那条小径的入口,裴续朝那望了一眼,目光滞留,而后移开。
裴续的学校在城郊,路程七绕八绕,开回沈昼家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么长的路,很容易让人疲惫,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异样——一辆黑色大众混在车流里,但从裴续看到它后,接下来过了四个路口,它都一直和裴续他们同路。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辆车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人带着蓝色口罩,头发稍长,分不清是男是女。装扮也很常规,不好说是不是有意为之。
巧合吗?
在即将达到路口前,裴续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摆动,沈昼在惯性的作用下被惊醒,经过好几秒的开机才问裴续怎么了。
身后的车子摇下车窗,臭骂:“傻X会不会开车!”
黑色大众没有任何破绽,它继续稳稳行驶在原来的道上,在路口和裴续他们分道扬镳。
“那辆车不太对。”
大众已经驶出沈昼的视野,沈昼问:“冲你还是冲我?”
“不好说。”
“你还记得车牌吗?我让小罗查查。”
裴续刚想开口,旋即想到了什么,硬生生顿住,回:“没看清,回去之后我看下行车记录仪。”
沈昼点点头。
沈昼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的变故,但也听说过几次谁谁谁家孩子被人盯上了,被人绑了,不过最后钱货两清,孩子也都全须全尾回家了。法治社会,除了真疯子,没人是奔着万劫不复去的。绑架也好,恶性商业斗争也好,都有个底线。
沈昼没往心里去,再说,他那么大一个无业游民,不至于有人无故咬上来,那样性价比太低,得不偿失。
很有可能是冲裴续来的,可裴续……
沈昼想起小罗给他的档案袋,他一直没拆,裴续并没有把自己围在铜墙铁壁里,只要沈昼想,沈昼可以随时获得一连串资料,把裴续的过往看个明明白白,或者直接捅破窗户纸,裴续未必不会说。
可他想等裴续亲口告诉他自己的过去,不管好的坏的。
“不会是你过去的什么仇家吧?”
裴续蹙眉,看起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说:“可能性不大。”
沈昼的心沉了沉,但他故作轻松地说:“还是你得罪什么人了?趁我这段时间闲着,一块解决了呗。”
“那可能有点多。”
沈昼听到这话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有点想笑,可不太合时宜。
裴续的右手松开了方向盘,搭在沈昼身侧的左手上,他好像想握,可只是把手指插进沈昼的指间就没了动作。
热潮褪去,沈昼的手早早变凉。他的手指清秀修长,皮肉紧贴着指骨,是如画般精雕细琢的。裴续的指节稍稍宽于沈昼的,整体都要大些。
温馨吗?其实很硌。沈昼没有放松来让裴续进来,而裴续的动作又强硬,强硬就算了,事到中途却又一副犹豫不舍的样子。
不上不下的,谁都难受。
裴续说:“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沈昼张了张嘴,话到临头,却变成了:“好好开车。”说罢,他抽出手,在裴续的手背上蜻蜓点水似的拍了下。
沈昼没了睡意,举着手机手指不停滑动,他无法在某个页面停留下来,也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他只想把互联网上致死量的信息全灌进脑子里,以此来逃避点什么。
好像只要脑子里的东西够杂、够乱、够多,就不会再思考一些无聊的感情问题。
为什么要接近他?
凭什么要他承担这样若即若离的苦恼?
为什么要和他厮混?
凭什么自己心墙高筑却要他先让步?
沈昼这辈子没这样窒闷过。
他恶狠狠地想:两个人在一块爽就是了,把自己困在那些“为什么”“凭什么”里,简直是庸人自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挺多的,没招了,大家意会吧
第30章
沈昼还在睡, 裴续轻手轻脚起身去洗漱,但一阵突然的铃声还是把沈昼惊醒了。
裴续推开卫生间的门要出来关手机,就看见沈昼神情恍惚地接起了电话。
“喂……”
安静了一会。
沈昼挣扎着睁开眼瞟了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
对面一直没有声音, 沈昼蓦地睁大眼睛, 惊声道:“不好意思, 我刚以为是我的手机。”
裴续接过手机, 确认一遍这是个陌生号码后挂了电话, 并把它拉进了黑名单。
“再睡会?”裴续问。
沈昼依言躺下, 却没了睡意。
裴续又要走了。在经过一段没人打扰的时间后,裴续又开始工作。最近他的公司给他接了两期综艺,刚录完上一期不过两天,这就要紧赶慢赶去录下一期,而这一次行程结束,裴续也要直接回组里拍戏了。
修改后的剧本早些日子已经送了过来, 沈昼扫过几眼,从他一个外行的角度看确实比原先更有看头了,能顺利拍完上映说不定会对裴续的事业有一个大的提升。
这次的综艺也是国内很有知名度的节目,火了十几年, 在周末的黄金档放送。当时裴续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自己好不容易撕来这个饼,裴续再不去她就拿根绳子吊死在裴续家门口。裴续本想挂电话,但沈昼在身边正巧听见了,他也觉得这个资源不错, 提了一嘴他认为值得去。
最后裴续真去了,本就不长的假期硬生生少掉四天, 沈昼又有点后悔。
“上一次录制发生什么了吗?我刷到说有狗仔溜进棚了。”这件事在沈昼心里压了好几天,再不问当事人就要离开了。
“小事, 都解决了。”
沈昼盯着裴续换衣服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赌气似的闭上眼。
夏天衣服穿得轻薄,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快结束。沈昼听见裴续开门出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动静越来越小,离沈昼越来越远。
而后裴续又走近了,脚步停在卧室门口,不知道在踌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