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保质期要比她和情人之间感情的保质期长一点。
约莫五六岁？沈昼拥有过五六年的爱。
她终归还是失去了兴趣，无论是对沈昼还是对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一如沈雁回的每一次分手，前一天还浓情蜜意，激情退散的后一天，她就会不留情面地抽身。她一向感情浓烈，也一向果决。
连成年人都对这种情况措手不及，更遑论还是个孩子的沈昼。
十几年过去，沈昼想明白了吗？没有。沈昼放下了吗？其实也没有。
车里开着空调，沈昼却还是闷得慌，脑中胡思乱想着。
“秦总，刚刚沈总路过。”
“雁回吗？”
“是的。”
交谈声把沈昼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昼刚刚遇到妈妈了？”秦广仁问。
“对，她……她来取点东西。”面对秦广仁，沈昼无端生出一种愧怍感。在外面不留情面的是他的母亲，但在父亲面前，沈昼还是会想替她遮掩。
遮掩也不是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担心激发矛盾，希望他父亲能这辈子睁只眼闭只眼过去。
他把这种“家和万事兴”的表演学了个十成十，可当他学会了之后，怎么他家里的这几个人却又不想演了呢？
秦广仁感慨了一句：“说起来我和雁回也有阵子没见了，这段时间我俩都忙，不知道等她生日那天能不能把事情都处理好，腾出时间咱一家人聚聚。”
他笑得苦涩，沈昼不敢再看他。
沈昼很少来秦广仁的公司。秦广仁是家里的小儿子，当初分到的产业不多，和沈雁回联姻后得到沈氏的帮扶，后面又吃上了政策红利，短短几年之间起飞，顺利吃下了兄长们产业的大部头。之后两人算是强强联合，两家公司相辅相成，一路走高。
公司装修得气派，只是公司里却凝着一团愁云，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严肃的。
“小陈，冰箱有果汁，你拿过来。”
小陈是新来的实习生，瞧着比沈昼还年轻，面对老板的命令迟疑了，怯怯地问：“秦总您不是控糖吗？”
“我不喝。”秦广仁往沈昼的方向侧身，问：“小昼，你中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食堂的菜就行。”
“你呀，每次都这么说，真要吃了还不是挑嘴。”秦广仁笑着说完，扭头吩咐小陈的时候笑意迅速消退，“你们年轻人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你去隔壁城悦打包几个菜……”他说了一连串，小陈埋头苦记。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秦广仁走到窗户前，双手撑着窗台，他背对着沈昼，肩膀一点一点垮了。
他说：“三十年了，大半辈子我才拉扯出这么个公司，可眼下说不定它没剩几天活头了。”
“小昼，我不明白？以后我的一切不都是你们兄弟俩的吗？你哥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咬死我，哪怕自己大出血都不肯放过我。”
“小昼，爸爸也不是想你做些什么，就想请你帮我去问问你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也好死个明白。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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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秦广仁的强颜欢笑分外扎眼，葡萄汁也腻得厉害，沈昼胃里难受，一坐上车就感觉整个胃绞在一起, 扯得食道都要断了。
秦广仁喊小陈送沈昼回去, 小陈脸色不好, 不断从后视镜打量沈昼。
沈昼怕吓到人家, 告诉他自己没事, 专心开车就好。
手机屏幕亮了, 沈昼光看一眼就觉得更想吐，他闭眼接了电话。
小罗问：“秦总刚才找小沈总有什么事吗？”
沈昼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伸出食指按在太阳穴上打转，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哥呢？”
“沈总在开会。”
“我有话跟他说。”身体和心理上的难受让沈昼的语气变冲了。
“……这个会比较重要，小沈总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沈总。”
激情昂扬的英文汇报被手机收音, 传到了沈昼耳边。沈昼等着，听见了皮鞋底踏在地面上有力的声响，这个脚步声他能认出来，是沈端的。
“说。”沈端言简意赅道。
“哥, 你能告诉我你和爸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和你没关系。”
沈昼无法理解，急道：“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
“沈昼，你一直有很多问题，但你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人有义务来回答你的每个问题，你要想通这一点。”
“可你们明明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话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十秒后我会挂电话。”
沈昼声线在颤，他央了一声：“哥。”
“……你要办画展可以交给小罗去办, 如果实在闲得慌出国读个书，中介那里都安排好了，你点个头就去挑学校。”
“但是爸他……”沈端没有给沈昼再说话的机会，手机便被丢回给了小罗。
小罗应该是一下子没接住，沈昼听到他“哎哟”一下，手忙脚乱了一阵，再开口又是体面的职场精英腔调：“如果秦总有什么文件给到小沈总，请小沈总务必先发给我，不要自行签字。”
“他是我爸？难道他会害我吗？”沈昼心焦地反驳，前排正聚精会神开车的小陈都震了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挂了电话后沈昼自嘲地笑出了声，抬起手，手背压在双眼上。
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就算是睁着眼，好像也没有区别。生活在某个时刻突兀地拐了弯，沈昼的精神还因为惯性留在原来的方向，但实际上已经与原来相去甚远。
所有人都有事瞒着他，有意或无意，重要或不重要。
明明应该是身边最亲密的人，却离他一个比一个远。
蓦然回首，才惊觉自己的生活是一场盛大的海市蜃楼，在烈日下波光潋滟，已然岌岌危矣。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市蜃楼走向崩塌。
*
“哥你发完了吗，我能看一下吗？”助理讪笑着问裴续，自从那次绯闻事件后他接到了楚争秋的任务，要牢牢盯着裴续的社交媒体账号，避免裴续发一些可能会对公司造成损失的内容。
其实公司的意思是最好直接把裴续的账号控制了，但他实在是怂，不敢提这茬。
“小茴，你可以睁眼看看我吗？我想在你的目光中死去。”
裴续从没发过私人的内容，助理仔细读了三遍这句话，确保只是宣传内容后将手机还给了裴续。
刚下大夜戏，剧组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灵魂出窍”几个字，每个看见裴续的人都要感慨一句：这就是高精力人士吗，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光看文字的时候感受不出来，只有将文字转化为视觉艺术的时候才能发现故事是有颜色的。
《修正》大抵是黑色的。
日复一日的夜戏，永远等不到的天明。镂尘一直循环于这条灯光晦暗的小路，身后是浓稠的黑夜，随时准备没过眼前人，浇筑出一片墓地。
有两个陌生电话，裴续没有接，扫了一眼便挂断。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最近接到陌生电话的频率过于高了，单今天就有三个。
“哥，你稍等哈，司机上厕所去了。”助理打了个哈欠，他困得神志不清，嘴还来不及闭上，眼就已经闭上了。轻微的呼噜声开始响起。
叮——
忽然，一条条短信接连着弹出来，挤在手机屏的上方，弹出得过快导致新消息都卡顿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电话”
“接电话”
“我知道这是你的号码，别装死，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