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心事,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了一阵。
没想到的是,裴续开口说:“跟我走吧。对不起。”
沈昼不明所以地“啊”了下,随即身体的反应告诉他裴续为何道歉。
沈昼想要站起来,可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打转,扭曲的眩晕让他无法站住。再倒下前,裴续接住了他。
在沈昼告诉他那幅画是他自己要求送回来之前,裴续还有没下定决心。
那场发布会不能开。荒唐的有罪推定完全站不住脚,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冤枉人吗?他们明明白白!
剖出心肝脾肺来向别人证明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迎来新一轮的伤害。裴续不想沈昼再面临那样的伤害。
他应该是好生被养在珍贵白瓷瓶中的铃兰,日日活在恰到好处的水位线、温度和阳光中,而不是承受他人莫名其妙的恶意与伤害。
他应该被藏到郊外的别墅里,藏到别墅的保险柜里,藏到保险柜的红丝绒盒子里。
那样就永远不会出事了,不管是网络暴力还是家族秘辛。
而且那样也不会再有人看见他,不管是烦人的沈端还是段林。
沉浸在心底深处许久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裴续将人打横抱到了车上。
屋内有恶犬在叫,但裴续不能管它。
他必须尽快把人带走。
驶离小区的时候和一辆保时捷擦肩,裴续看见了沈端。
为了不引人注意,裴续这次特地开了辆不起眼的车,沈昼也被他放在后座躺着,从外头看不见。在沈端潜意识中察觉到不对时,裴续已经开出去了一段。
没被沈端看到,不代表没人盯上他们。
蹲守着的乱七八糟的人终于迎来了丰收的季节,很快,裴续发现他被人跟上了。
裴续加大油门一路直冲,在好几个路口急转,却还没能甩掉他们。
更糟糕的是,保时捷也追了上来。
沈端——
裴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只要这个人在,沈昼就永远不能脱离那个糟糕的家庭。
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受到伤害。
他们伤害了他,却又要拖住他。
两辆车很快并驾齐驱,沈端罕见地失了风度,他不断靠近威胁,想要逼停裴续。
裴续分毫未让。
两人纠缠间,那些跟车的人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围住裴续。
沈端分秒之间做了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保时捷横着挡在了路口,车头车尾都是巨力碰撞的凹陷,跟上来的三辆车均被拦下。
他和裴续别车的时候两人都有所顾忌,和这些人就没那个必要了。
沈端冲着沈昼消失方向低地骂了句“艹”,随后转身同来人和气地说:“交警同志,你看这个怎么处理呢?”
第49章
海浪推着人前进, 一波又一波荡得人头晕。海面上晦涩的日落光线落入房内时,沈昼堪堪睁开眼。
房间内被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可空气不管怎么循环都散不掉滨海的浅淡咸湿气。
沈昼撑起身体,看见床边坐着裴续。他环视一圈, 目光落在远处蔚蓝的分不清天际线的海面, 胃突发一阵绞痛, 扒在床沿“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他以前没这么怕水, 大抵是晕船的后遗症。
裴续眼疾手快搂住他, 帮沈昼顺完气后递来一杯温水。
沈昼瞪了他一眼, 裴续解释:“这杯里没加东西。”
“你发什么疯?这是哪里?你想要干什么?”
“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昼睁大了眼睛,这是他听过的最离谱的笑话。
“裴续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答应过我,杀青之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昼怒极反笑,“你确定当时说的是这种情况?!”
“我改主意了,但结果是一样的。”
沈昼瞪着裴续,裴续装作看不见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僵持了一会后裴续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杯内的水面起伏。
沈昼气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后把杯子甩到床头柜上。
水同空气一样,都是淡淡的咸味。
骗鬼呢,还说没加东西, 这不放盐了嘛。沈昼在心里骂道。
裴续的肩膀松了松,取出一个盒子道:“这是一部手机,你先将就用。你平常喜欢用的颜料画具隔壁都有,就是落地窗还没来得及改, 过段时间我让人装好。”
沈昼恨不能把手机变成板砖拍裴续脑门上,“过段时间?你打算关我多久?”
裴续答:“你是自由的。”
沈昼冷哼一声。
裴续抬手想挽起沈昼耳边的碎发, 被沈昼偏头躲开,裴续的手顿在空中, 他说:“我去弄点吃的,你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裴续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地帮沈昼把房门带上。
沈昼心里琢磨着裴续的话,新闻的时效太宝贵了,再耽搁下去新的热点出现,人们不再关注这件事,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洗掉身上的脏水。
等官司结果下来谁还记得他是被冤枉的?
他本人带着作品正面回应虽然会带来新一轮争议,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算不上明智,却是快刀斩乱麻且最问心无愧的方式。
其他人联系不上他怎么办?会不会报警?
想到这,沈昼更是心乱。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何时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天蓦地黑了。海面上没有灯火,黑得像无底洞。
沈昼失去意识的时间太久,导致他都无法通过路程来判断自己身处何地。无奈之下,沈昼拆封了裴续给他的手机,令他意外的是手机竟然是联网的。
沈昼一下便欣喜起来,心说裴续还没那么疯,接过在翻来覆去尝试了十几次之后,他的心又渐渐凉了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技术,他的手机可以上网,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电话卡,但他无法向外界发出一条消息。他可以用那张卡创建新的社媒帐号,但评论不行,私信不行,什么都不行。
沈昼用这个号码登了微信,只有一个联系人,虽然没有头像没有昵称,但对面是谁不言而喻。
沈昼被带到餐桌上后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混蛋,你耍我玩呢?!这手机和板砖有什么区别?!”
裴续不解:“我只是怕你无聊。”
这顿饭沈昼吃得哪哪都难受,明明是他喜欢的菜色,每一口却都味同嚼蜡。
晚上,裴续在沈昼身边躺下的时候,沈昼背对着他,无奈道:“裴续,快到四十八小时了吧?你别闹了。”
得到的回应只是身上的手臂收了收力。
沈昼不知该怎样劝裴续,他苦口婆心道:“你不能这样,不管怎样你都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会是自由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先让我回去。”沈昼艰难转身,裴续的手骤然收紧,发现沈昼不是要离开后才又放松。沈昼双手捧起裴续的脸,该说不说夜色中裴续的面部线条没那么锋利,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沈昼想《修正》大部分是夜戏还真适合裴续……
沈昼温声细语:“你先让我回去,把声明啊发布会啊都弄好,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我真的不想被人打上‘抄袭’的标签。”说到“抄袭”两个字的时候,沈昼的话无法控制地颤了颤。
裴续用嘴唇碰了碰沈昼微凉的指尖,低声说:“不会的,他们都会被起诉,你不能出面。”
“等胜诉黄花菜都凉了!”沈昼压下怒意,软和道:“等我把这些都弄好,给自己求个心安,之后你再想、再想……玩些这种稍微过火一点,都行好吧……”
“没用的。”
沈昼怔住,听见裴续冰冷地重复,“没用的。”
沈昼眼眶瞬间湿热了,他大声道:“没用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没用就不去做了吗!”
“为什么要站出去当个靶子?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在乎抄袭不抄袭……”
“我在乎!那是我的作品,我得对它负责,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泼脏水,自己躲在别人后面当缩头乌龟。就算官司打赢了又怎么样,别人记住的已经是他是抄的,起码我现在站出来,他们再怎么冷嘲热讽也是冲我来的!”沈昼被气得发抖,重重推了裴续一下,裴续默不作声地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