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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巍峨的雪山脚下时,人在能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世界是茫茫一片白,地面积着厚厚的雪,湖泊结了一层乳白的冰。白色没有界限,沿雪山而上,未至山巅便和云融在一起,天上地下,让人分不清。
那天晚上当地人告诉沈昼,大雪封山,他是这场雪中最后一个来到的人。
他答:被雪困住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过去他喜欢画人,他的每幅画里几乎都有“人”,最多的便是女人,他喜欢画各式各样的女性,想象中的,眼睛看到的。他想,画女人总是自带美感。遇到裴续后,画他的次数多了起来。
当他再拿起笔,他想,他画了过去从未画出的东西。
画“人”,就好比一叶障目,“人”之外的辽阔天地才是造物主的恩赐。
沈昼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心无旁骛的时光,回到了孩提时拿笔画所见所想的岁月。
数日后路才通,但来人依旧不多——这种天气无法上山,热衷徒步的旅人不会来到这都没通车的世界角落。
手机意外安静,起初沈昼以为是山里没信号,后边才发现真的没人找他。
一礼拜了,裴续还没想明白。
就这还高材生呢。
沈昼怄气地把手机揣进兜,戴上厚加绒毛线帽和棉口罩,全副武装出去溜达。
他喜欢这里,喜欢日日不同的景色,跟开盲盒似的。
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种没被人污染过的魅力,沈昼沉浸在冰雪丛林的震撼中,不知不觉走出去了很远。
沈昼在听见身后若隐若现的沙沙声时才意识到自己走远了。
这沙沙声……
这天不可能有蛇,可沈昼的余光也看不见任何牛羊牲畜。怪响愈来愈明显,沈昼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昼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假装没有发觉。他记得第一天来村民带他认过一条小路,就在这附近,他可以抄近道回去。
沈昼的步伐不自觉加快,身后的人也随之加快了动作。
沈昼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远远望见了他住的民宿,他面前是一个陡峭的下坡,他要跑回去!
刚下完雪,雪化成了水,水又在地面结成了冰,沈昼跑得踉跄,好几次差点摔跤。
他感觉自己都要把心脏吐出来了。
某个瞬间,身后没了动静,沈昼往后回望了一眼,就这一秒的停顿,他的背上迎来一下重击。不疼,但沈昼顷刻失去了平衡,沿着坡面滚了下去。
身体失去控制,泥和雪混在一块糊在沈昼的脸上,冲锋衣被灌木刮破了,刮过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腿磕到了石头,动弹不得。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手机从兜里甩了出来,他眼前还是模糊的,抓起手机胡乱按了两下。
那人离自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沈昼的手止不住抖。
“沈昼?”
沈昼自己都觉得无语,这种时候听到裴续的声音居然还有心思走神,转眼间,那人已经近在咫尺。
“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难闻的帕子被捂到沈昼的脸上,几次呼吸之间,他昏死了过去。
手机被捡起,听筒里传来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和裴续的声音。
“沈昼!发生什么了?还听得到吗!沈昼……”
电话没有被挂断,但手机被掷到湖面上,砸穿了薄冰,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湖底。
第55章
“家属在吗?家属在哪?”医生匆忙地寻找裴续的身影, 冲他说:“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裴续死死捏住手机,指骨嘎吱作响,他转身冲出了医院。
杨卓诚在他背后喊:“小续,你去哪?你不见你姑姑最后一面了吗?!”
回答他的是裴续消失的背影。
……
沈昼睁眼看见的是颜元修的背影。
眼前恢复清明, 大脑也还能正常运转, 沈昼松了口气, 心道还好起码没撞坏脑子。
他们在一间破旧的木屋理, 不知荒废了多久, 四面漏风, 沈昼打了个喷嚏。
颜元修抬眼看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昼。”
沈昼等着他说明来意,颜元修却和电视剧里的恶人不同,一点话都不多,晾着沈昼。
沈昼受不了了, 说:“有毯子吗?或者衣服?”他的帽子口罩都掉了,衣服被树枝刮破,现在还躺在湿冷的地上,他都怕自己还没被颜元修弄死自己就先被冻死了。
“呵, 还真是个少爷。”颜元修没动,沈昼心里一凉,这人怕是真冲弄死自己来的。
沈昼道:“你想要什么?”
颜元修笑了笑:“你俩还真是般配,裴续那个白眼狼也是这么问我的。”他蹲下来饶有趣味地拍了拍沈昼的脸, 用劲不小,打出了一大片红印子。颜元修说:“你要不猜猜我想要什么?”
谁知道一个疯子想要什么?
心里是这么想的, 沈昼还是顺着颜元修的话回答,他不知道拖延时间有没有用, 但事到如今能拖延一会是一会。
“为了你的电影?”
“真聪明啊,跟你妈一样精明,”他眼里露出了近乎痴恋的情绪,但很快转为怒意,他瞠目,“为了利益直接弃我于不顾!”
胡说,她只是对你的新鲜劲过了。一开始沈昼就知道颜元修这个人没找准自己的定位,没想到到今天了还没醒悟。
“那你绑我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用?”颜元修得意地展示着他的手机,上面是沈昼昏迷时的照片,对此沈昼反应良好,哪有劫匪不留下点证据的,没直接砍下他的手指送回去已经算还不错的结果了。
“我给雁回发了过去,你知道吗,这是这半年里雁回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她……”
“嘘!嘘!”颜元修剐了沈昼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那个白眼狼,急成那样,甘遂还是拍早了,就应该这时候拍,状态更对哈哈哈哈哈……之前我让他演个电影他都不乐意,你猜现在怎么着?”
沈昼的瞳孔剧烈震动,“你让他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别急嘛,他让我不要动你,我就说让他把自己手指砍下来咯,电影里劫匪不都这么演的吗?不过你的手是画画的手,他那手没什么用,说起来还是我亏了。”
沈昼剧烈挣扎起来,被颜元修一脚踩在胸口,碾得生疼。
“你这一觉可睡太久了,醒了刚好,他说确认了你还活着他就动手,来,冲镜头笑一个哈哈哈哈哈!”
沈昼想伸手挡住脸,可手被束缚在后头,冻僵了之后失去知觉,在挣扎中手腕被勒出血也毫无察觉。他胡乱地摇头,可颜元修的手钳制住他的下颚,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颜元修脚下加了几分力气,沈昼守不住牙关,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
“真可怜啊……”颜元修正欣赏得起劲,突然意识到不对,抽出沈昼自己的腰带直接捆在了他的牙齿中间,让他无法合上嘴。
“还想咬/舌?想得倒挺美。”颜元修自言自语:“我改主意了,直接砍手指多不美观,而且太暴力了电影没办法上映,换成让他在自己手臂上割一刀吧,割外侧,这样一时半刻死不了,就可以玩很久啦。”
沈昼无法正常说话,只能发出“唔”声,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颜元修对裴续下达指令。
“对,那个位置,不许包扎,半个小时后我告诉你下一个位置。”
血淋淋的刀口映在屏幕上,沈昼几近崩溃。
沈昼嗓子发出的声音嘶哑又难辨别,依稀能听出“你要……都可以……钱……”
“钱”这个字触痛了颜元修,他一脚跺在沈昼腿上的伤处,沈昼痛地弓起了身子,再倒下时与地面撞击发出“咚”的一声。
“你们不要用钱羞辱我的尊严!羞辱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