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行业没有哪个公司是好对付的,这样贸然解约指不定要起一场风波。
沈昼把头闷进被子里不说话,裴续扯了扯,没扯动。
沈昼隐约听见裴续笑了一声,而后身边传来细细簌簌地声响——裴续也进了被子。
热气喷在脸颊的时候,沈昼确信现在裴续近在眼前,他在看自己,虽然他看不见他。
下唇先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得到默许后放肆起来,强势得由不得人拒绝。
沈昼被亲懵了,对空气的渴望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出被子的。
“担心了?”
沈昼缓过神说:“才没有。”过了一会,他问:“这个剧本要接吗?”
裴续摇了摇头道:“很扁平的好人,演起来没意思。”
沈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清醒,问:“没意思你还看这老半天?”
裴续的眼里压着说不清的情绪,沈昼看见他喉结一动。
“你就躺在我旁边,我需要转移注意力。”
听完,沈昼的手比脑子快,啪嗒按灭灯,连说三句“睡觉”。
第二天上班,大半个公司的人都发现了他们小沈总的魂不守舍。
新规定下来,公司每天下午都变着花样提供下午茶,沈昼不喜欢太甜的,但由于茶点的样式多,总有他喜欢的,所以经常和员工一起休息一起吃。
可今天沈昼都没出办公室,关系好的员工给他送进来,过了俩个点被人看见一口没动。
“小沈总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你们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呀,是不是被抓来上班不乐意?”
“可前段时间不是还乐呵呵的嘛。”
“诶你们说是不是因为裴续啊,上次他不是跟来咱公司了吗,现在都在传他要和尤客解约。”
“那小沈总把人挖来了不应该高兴吗?这可是摇钱树啊。”
“嘶……这我也说不准。”
一声咳嗽吓得众人作鸟兽状散开,王惠忞问:“八卦什么呢,没事情干是吧。你前几天手底下的艺人丢了俩商务,你昨天的通稿写了错别字,还有你,别扭头,就是你,公众号推文发了吗?”
王惠忞训完人便往楼上走,有人探头发现他进了沈昼的办公室。
“王总干啥去?”
“还说我们呢,他自己不也八卦去了。”
众人以对王惠忞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的鄙夷结束了愉快的闲聊时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王惠忞毫无八卦的精力,只想劝沈昼别折腾了。
“小沈总啊,也不是我要拦着你,是现在公司这几个项目都在推进,实在挪不出资金来了。”
沈昼拿起文件堆最上面的那个,说:“这部电影的成本并不高。”
“但风险很高,题材太偏市场不一定能接受。今早给你看过的其他项目就没有满意的吗?那些评估过,起码都是能收回本的。”王惠忞没说几句话就觉得口干舌燥,他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哪有富二代不折腾投资的。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好几口水,继续说:“而且演员也不好选,新人演不好这样复杂的,成名的演员又太贵,而且人家也不见得乐意演这种不太正面的角色。小沈总现在有心仪的人选吗?”
“裴续怎么样?”
王总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狼狈地吐出一个字:“贵。”
沈昼稍作思忖,小心提议:“要不我跟他压压价?”
王惠忞心道:我真求您了,他前脚和尤客解约,后脚接了咱的电影,尤客不给咱使绊子我都觉得天理难容。
沈昼接着试图说服王总:“这个角色挺适合他的,这个本子也不错,好好拍的话有可能拿奖……”
王惠忞神色渐渐严肃:“小沈总,你想推这个新项目,是因为这个项目有前景,能给公司带来利润,还是为了裴续?”
沈昼被问得说不出话。
“小沈总,公司的利益和你的利益才是一体的,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托举别人非智者之选。我不对你和裴续之间的关系做评价,也不对裴续这个人做评价,但你脑袋一热做出的这个决定真的合理吗?只有一方付出的关系合理吗?会长久吗?就算裴续接了这部戏,等他被尤客的官司缠上,你确定他不会反水背刺你吗?你真的了解他吗?”
见沈昼情绪低落下来,王惠忞的话不自觉软下来:“当然,这个项目也不是不能做,如果能捧出一个拿奖的导演,或者咱自己的人在里面表现出色的话,对墨椿的口碑也很有好处。小沈总,做生意要权衡利弊,私人情感就是个添头,如果你权衡过后觉得这部电影能拍,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你来说服我,我绝对支持你放手去干。”
沈昼回家的路上,觉得天空灰扑扑的,闷得喘不过气。
王惠忞的话很温和,但话里话外都在点沈昼:你要拿公司的利益去谈自己的恋爱吗?你确定裴续是可靠的吗?
这两个问题沈昼一个都回答不了。
前者他从没想过,他活了二十六年就没考虑过做生意的事,现在突兀地把他放在一个不适合他的位置,他难受,别人也难受。
后者他一直在思考,沈昼觉得他和裴续过去一定有故事,但显而易见没有好的结局,他身边的知情者对裴续的态度也很明显——不待见。
可他真的……很想靠近裴续。
沈昼带着一肚子的迷茫与不安到了家,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走神。
裴续问他怎么了,沈昼答不清楚,就是脑子里乱得很。
沈昼开玩笑说:“这是不是说明我要想起来了?”
裴续的眼中一闪而过慌乱,速度太快,以致沈昼以为是自己眼花。
第57章
裴续和尤客解约的过程异常顺利, 以往每个想从尤客出走的艺人几乎都被扒了层皮,走了还要被一直在网上下黑水,事业近乎腰斩。
听说是那个新上任的总裁亲自批的,裴续最后一次见他, 那人一派随和, 好像真的打算和裴续和平解约。
裴续之前被尤客阴过, 留了个心眼叫人注意尤客的动向。
楚争秋不可能跟着他出走, 两人不再维持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后, 反倒能平和地相处。
走之前, 两人在公司楼下吃了最后一餐饭。
热腾腾的火锅冒着白气,楚争秋看着裴续碗里清汤寡水的牛肉和菜叶子,还没怎么动筷子,不禁感慨他暴殄天物。
“说起来你也算我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不像有些小男生,管不住嘴, 还管不住下半身,我天天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我的负面新闻也不少吧?”
楚争秋细数了一遍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道:“也是。”
当矛盾成为过往云烟,竟也在回忆的滤镜下变得没那么刺人。
“你把小叶带走了, 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裴续看了眼表,说:“一切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尤客应该还没有不让人跳槽的霸王条款吧?”
楚争秋没管他话里的揶揄,“墨椿是个好去处, 但不适合你,他们主要做小而精的投资, 和你的定位不符。感情用事,影响的是你自己的星途。”
“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良善,居然还关心前艺人的工作?”
“好歹你也是我带出来的,以后混得不好还是丢我的人。”
裴续举起茶杯,“我想姐从我身上获得的好处应该够我给姐丢一辈子人了。”
楚争秋脸色煞白:“你是不是想起什……”
“什么?”裴续疑惑地问,不等楚争秋回答,他径自说:“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姐当时看中了我。”
没有楚争秋坚持要签他,坚持让他接《且行且看》,他不一定会再遇见沈昼,这一点,他确实是感激的。
“最后,祝姐能在今后大展拳脚,事业有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