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唇角一勾:“失败的经验有什么好学的, 现在是你不就好咯。”
见沈昼的注意力被转移, 裴续长舒一口气。
他隐隐担心沈昼想起来。
沈昼的失忆是完整的、大段的, 他忘掉了金乌、忘掉了抄袭、忘掉了囚禁、忘掉了绑架、忘掉了裴续一次又一次的语焉不详, 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害都被埋在了白雪之下。
这些事没必要被想起来,回忆也许是一种二次伤害。
当然,裴续也有私心,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沈昼是完全不同的人,如果沈昼想起来……
“怎么?不高兴了?弟弟,不要这么小气嘛。”沈昼的话打断了裴续的担忧。他点点裴续的心口, 笑着说:“你看哥哥多大气。你这里还装了个人,哥哥都没跟你计较。”
沈昼的伴侣是采访时信口胡诌的,可裴续忘掉那个人确是实实在在钉在他心里的。
说到这,沈昼便给自己说不痛快了。
要是没想起来, 裴续还可以说也许那个人不是白月光,只是过往对自己产生重大影响的人,可现在他想起来了,说不出那样违心的话。
裴续明明没有说话, 却让沉默的空气都显得刺耳。
沈昼强撑道:“裴续,如果哪天你想起来了, 你后悔了,就直接告诉我, 我不喜欢被别人瞒着。”
“不会后悔。”
沈昼“嗯”了一声,合上眼。
谁会把甜言蜜语当真?反正他不能。
第二天一大早沈昼还未完全醒透,就看见裴续穿戴齐整站在自己面前。
裴续有些爱好沈昼其实不太能理解,可能学艺术就是接受度高,他对裴续一向很宽容。但今天裴续一反常态,用力掐了下他的腰,让他没控制住合上了嘴。
硬生生在裴续右手食指上留下了深红的牙印,看起来一时片刻消不掉。
沈昼想,这人什么时候开发出这种癖好了?
沈昼想给裴续把伤口包起来,可裴续坚持说不要浪费医疗资源,留沈昼拿着创口贴陷入沉思。
今天裴续要出门见朋友,他说有个旧手机修不好,请朋友帮忙看数据能不能恢复,不过结果还是无力回天。
沈昼下意识问了句“哪个朋友啊”,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沈昼宕机了整整一分钟,“这手机里是有什么商业机密吗?”
“没。”
“恢复不了就要破产的那种?”
“想什么呢。”裴续哭笑不得。
沈昼惊呼:“那你让一个搞投资的老总帮你修手机是吗?他没把你连人带手机扫地出门吗?”
“他之前是搞科技的,认识的技术人员比较多,我死马当活马医。”裴续无力地解释。
“他人真好。”沈昼下了定论。
裴续皱了皱眉。
“但我之前见过他姑姑,是个厉害角色。你跟这人相处的时候还是谨慎点为好。”
“好。”裴续应下后便出发了,临出门给乐乐添得饭比以往多了不少。
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北陆都看出了裴续心情之好。
“看来情场得意啊。”北陆瞥了眼裴续的手,举杯喝了口水,无名指上的戒指火彩亮得晃眼。
“比不上北总。”这倒是实话,这人仗着公开了无所顾忌,裴续前几天还看见他坐在第一排看对象演唱会的热搜。
“手机真的没关系了?不是说里面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吗?”
“嗯,重要,但是没必要了。”那部手机里对裴续来说最特别的就是一段视频,是沈昼毕业那天他们在楼梯间阳光下的视频。
在和沈昼分开的那个秋冬更迭的时节,他靠着那段视频入眠。
恢复不了确实遗憾,但是早已烙印在裴续的脑海里,每一帧的沈昼的样子。
他不需要再去找那个重要的人,他已经找到了。
“听说你现在离开了尤客,他们家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你后路想好了吗?”北陆意有所指道。
“不会去墨椿。”
北陆赞同地点点头,“墨椿不适合你,你不去对他也好。”
裴续没问他是从哪听说的,反正他和沈昼的关系有的是人知道,他也没想藏着。裴续点点头,等待北陆的后文。
“我今天呢,带着我姑姑的任务,她想要挖你去Starry,给你的条件可以开到尤客的……”北陆做了个手势。
裴续说:“我节目和代言都接的少,你们亏了。”
“行吧,”北陆也不强求,但姜江还心心念念着另一个,他只能帮忙问,“小沈总有兴趣进娱乐圈玩玩嘛?我姑姑想签他想得茶饭不思,上次竟然还当面问了沈端。”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说姜江喜欢的话他把人打个蝴蝶结绑到Starry都行。”
拒绝得很体面,是沈端生意场上一贯的风格。
北陆追问:“你呢?你怎么说,总得给我个回去复命的样本。”
“我听他的。”
“嗯?”
“他有自己的主意。”早在两年前,裴续就意识到了沈昼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不管好的坏的,他都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那我是真没辙了。”北陆的手机响了,他匆匆说了句“我爱人”后接电话,随后告别说要去机场接人。
他祝裴续解约后顺风顺水。
这张嘴不知是不是开了光,这个下午风雨就来了。
*
“王总,会开完了?”沈昼推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王惠忞眼皮一跳,说:“刚好空呢,来来尝尝我的新茶。”
这茶苦得沈昼舌根疼,但没能堵上他的嘴,他把一份文件递给王惠忞。
王惠忞听天由命般抿着嘴接过。
“我让人重新评估了《艳阳高照》这个项目。”
王总眼神一亮,问:“有得赚?”
“在收益上还是和原来差不多的。”
王总笑不出来了。
沈昼眯着眼笑呵呵接着说:“可咱不能光看这一个指标不是?我知道王总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资金问题,但目前有两个项目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季度就能回款,这部电影导演和配角都用咱自己的人,不需要做特效,成本完全是可控的,不会太高。”
“哎,小昼,你也知道这种文艺片回本的难度。拍是能拍,拍完以后呢,拍了就是要奔着拿奖去的,不然毫无意义。就算是裴续来拍,也不一定能拿奖,他其实戏路要比很多演员窄,这点你抛开滤镜要承认的,他最适合的就是演有爆发力的非正向角色,评奖时评委也会考虑这一点。而且没有名导名编背书的话,以他现在的地位完全没必要接这部电影,他真的答应了?”
“我还没问他。”沈昼乖巧一笑,王惠忞停顿了许久才回了一个语调上扬的长长的“啊”。
沈昼道:“我仔细想过王总您上次说的话,这是公司的项目,确实不能受我的私人情感左右,所以我想,要先确定这个项目可行,裴续能来只是锦上添花。单从剧本看,不能直接把它定义为文艺片,里面带有很明显的悬疑元素,我看了近五年的数据,国内观众对国外悬疑片的关注度很高,但引进的片子很少,国内拍的也少,近期备案或开机的多数还是悬疑喜剧,所以这片市场是很值得挖掘的,之前《修正》的成功也能证明这一点。从风向上看,这部片子里提到了部分社会边缘群体的问题,也逐渐受到网络关注……”
王惠忞的眼神渐渐变了,他见过沈昼介绍画时侃侃而谈的样子,也见过沈昼看商务资料看得昏昏欲睡的样子。他揣摩着总部的心思,调整着对待沈昼的方式。
现在他想,小沈总不一样了。
是该感慨基因的强大吗?还是感慨有些人生来便是不同的,他想做的事情便一定能做到。
“宣传上我的设想大概就是那样。总之,就是值得深挖的点有很多,但我们只做展示,不做说教,剧本把这个度拿捏得很好,我认为会为墨椿带来一个还不错的口碑,并且不会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