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装作听不懂,直在沈昼怀里打滚撒泼。
还是稍微有点不同的。
沈昼紧靠在床边,垂手摸乐乐的耳朵。他想,有乐乐在,起码不能跟以前一样喝个酩酊大醉。他还可以给乐乐做点好吃的。
沈昼失忆的同时忘掉了乐乐的生日,对此总是愧疚。
“明天给你做鲜肉蛋糕,我把教程收藏了,一定能做好。”
二十六岁的最后一个周六正式开启,遛狗、画画、抽空瞄了两眼“鸩酒”的发布会,可谓相当充实,让沈昼暂时忘掉了生日即将到来的不愉快。
遛狗时遇见了邻居,两人热烈交流了一番怎样让狗毛油光水滑。回来后沈昼就撸起袖子进到厨房大展拳脚,捣鼓半天盛出一盘不见焦状却有焦味的肉糊,吓得乐乐躲到十米开外的墙角不敢动弹。
不管沈昼对那幅画多不满,他是一个只要做了就要做到底的人,下午他把画画完,成品看起来没昨天那么糟,也让他心里舒畅了几分。
而“鸩酒”的发布会,裴续一身红丝绒西装,和暗红的香水液体相得益彰。不过如此骚包的衣服被裴续穿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沈昼暗道暴殄天物。
主持人问裴续这款香水会让他想到什么。
他答:“枯木逢春。上个月我闻到这个味道,感慨了很久调香师的厉害,那种饮鸩止渴的绝望感居然能在气味里表达出来。现在又有了一些新的体会,死亡和重生一体两面,毒药与生机也许是分不清的。”
理工男妙手偶得的浪漫分外吸引人,其他人显然也和沈昼有同样的想法,很快“死亡与重生一体两面”就登上了热搜。
哪怕是品牌方买的也不惹人厌。
随着直播结束,沈昼想,今天一天过得还不赖。
可惜这种好心情跟随日光逝去,他还是没能实现不喝酒的flag,在乐乐熟睡以后,他一杯接着一杯灌,冰凉的液体灼烧脏器和血液,沈昼带着难以抗拒的晕眩一头栽到了床上。
他没料到喝醉了还能做噩梦,他一会在海里,透过浑浊的海水瞧见束手旁观的人。一会儿,他又浑身发冷,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他又于漫天大雪瞧见一个满身血的人。
又过了会,他也说不好是噩梦还是春梦。他感受到冰凉的酒精淋到自己身上,他被压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场景变化,也许是浴室?水气氤氲中,有人在吻他,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至此,沈昼被吓得短暂惊醒。
他捂着胃,呼吸越来越急促。
最后,沈昼梦见裴续回来了,他把自己扶起来,手替自己揉着胃部。裴续的手上有两道疤,一道在掌心,一道在手指,手臂上还有两道,可以想象之前受过怎样深可见骨的伤。当下手上的疤隔着衣服磨在身上,让沈昼温暖的同时又有点痒。
沈昼上半身压在裴续身上,把头枕在裴续的肩膀,只有这个姿势让他能够喘息。
裴续好像在说:“其实还是应该把你关起来。”
沈昼意识不清地骂道:“想得美。”
猝然睁眼时,窗外的天蓝得深沉。
“鸩酒”甜腻的香气和铃兰的清香难舍难分,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几点了?”沈昼不敢想象那样喑哑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裴续动了下,回:“三点四十七。”
“你怎么回来了?”
“生日快乐,沈昼。”
两人依偎在蓝调时刻,沈昼嘟囔了一句:“怎么越来越上道了你?”
裴续捏了捏沈昼的后颈,问:“想要什么礼物?”
“你猜。”
沈昼什么都不缺,如果他不喜欢,他也就什么都不要。他是天底下最亲和的人,也是最难走进他心里的人。裴续对此深有认识,以致他也跟喝了酒似的心跳很快。
他不能奢求在两人没有完全坦诚的情况下让沈昼敞开心扉,失忆始终是隔在两人中间的一根刺。
沈昼不会主动走向他,那他只能自己来。
裴续说:“你想我回来。”
沈昼合上眼不说话。
裴续知道自己猜对了,老天给他透了题,他有错题集,有更长的复习时间,他想,他必须抓住这次作弊的机会。
“猜对了,有奖励吗?”
“我生日,你跟我讨奖励?”沈昼有气无力地笑笑,“说吧,后面有什么等着我呢?”
眼睛适应了黑暗,裴续在沈昼眼中变得清晰。最初沈昼以为他还穿着活动时那身红丝绒西装里的深色衬衫,现在才看出来他换了一身纯白绸缎衬衣——和沈昼身上的款式极其相似。
看到裴续掏出来的东西时,沈昼不免神游。
这人还真是喜欢金绿猫眼。
小匣子里的对戒叫嚣着要把两人从此圈在一起。裴续把选择摆到沈昼面前,看似体贴地让他自己做选择。
可沈昼真的有选择的机会吗?
沈昼恶狠狠怀疑裴续是不是想起来了,想起来过去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这才急慌慌要把自己套住。
但与此同时,沈昼扪心自问,他很受用。
他想自己果然有病。
等待判决的时间流速极缓,几次呼吸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举着不累吗?”沈昼问。
终于,戒指套在了心之安处,十指紧扣时两颗猫眼贴在一块,如同狡猾的上帝来观赏他精心布置的一场好戏。
是充满悬念的开场?是高潮迭起的转折?还是遗憾百出的结局?
戏中人无法分晓。
沈昼和裴续对视,他失神地说:“裴续,我还想要一样东西。我想要……你的眼睛。”
这双眼睛从两人命运纠缠时,就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喜欢裴续炽热又专注的目光。
沈昼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的眼里只有自己,那这个人一定是,也只会是裴续。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他想要往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如此。
不能有片刻游离,不能有毫厘欠缺。
如果他那个重要的人不是自己的话,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完蛋吧。
听着像醉酒后的胡话,可裴续却听懂了沈昼的言外之意。
“好。”
沈昼安心地就着这个姿势再度睡去。
二十七岁的第一天,他睡了个好觉。
第62章
沈昼醒过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动弹不得,见裴续还没醒,强行压抑自己因忍痛而急促的呼吸。
但裴续还是醒了。
他伸手一把捏住沈昼的小腿,用了点力揉按, 痛得沈昼倒吸冷气。
“同样是坐了一晚上, 你怎么就没事?”沈昼呼痛, “你轻点轻点。”
等麻劲过去, 沈昼被按得舒服, 他闭上眼问:“怎么醒了?”
“你在我身上喘。”
“……”沈昼后悔自己问这一句, 他当作没听见,想抬手把裴续的嘴捂上,却见熠熠闪光的猫眼镶在戒指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恍惚半晌才说:“你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裴续老实“嗯”了一声,动作可不老实,被沈昼推开脸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吻了下他的无名指。
裴续问他:“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这话把沈昼问懵了, 要他怎么说?和往常一样喝了睡睡了喝?
裴续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做点不一样的?
“裴续,我想去长梨公园走走。”
裴续手上失了轻重,把沈昼的手腕握出一大片红。
沈昼心率攀升, 他暗自肯定了三分自己的猜测。
裴续注视着他,就像注视一轮又高又远的月,明月西沉,无法强留。
他说:“好。”
就在裴续去煮醒酒汤的时候, 沈昼打开手机发现王惠忞给他留了言,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福利是蛋糕,问沈昼什么时候要, 他让人送过来。
沈昼一听到生日蛋糕胃里就泛酸水,他说自己吃不了,开玩笑问能不能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