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咬着下唇不说话，肩膀止不住抖。
“电脑！”沈雁回的声音严厉几分。
“我不！”
两人僵持一阵，沈雁回强撑起身体，沈昼见状急忙上去扶她。
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沈雁回的白发，她头发跟年轻时一样密，但是惨白，看得人心惊。
沈雁定住了，沈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她在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沈雁回的态度柔了几分，问：“又不想上班了？”
“我最近都有在干正事。”沈昼解释。
沈雁回点点头，“那他呢？”
沈昼一愣，交代：“上个月拍了个杂志，半个月前有两个代言，最近有个采访。”
“你记得倒是清楚。”沈雁回轻“呵”一声，沈昼就不敢说话了，他知道沈雁回对于他和裴续的事很生气。
沈雁回话里听不出好恶，“干演员这行不一定长久，表面风光的工作，遇到点风雨就倒了。”
“他干得还挺好的。”沈昼小声说。
“画画也不是什么好职业，当个爱好还行，真要出点事根本扛不住。”
……要不还说回演员吧，沈昼闷闷地想。
“你现在把心思收回来也挺好，做投资要胆大心细，有些工作和合同要多做确认，有些场合也要自己跑，不能全交给下面的人去干，而且你都到公司几个月了，连个自己的人都没有，一直在使唤小罗和王总的助理吧？别人的人终归隔了一层，用着不放心。”
“小罗是我哥的……”
“兄弟算什么？你爸起来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几个哥哥斗倒，你那时候还小可能没有印象，但你大伯现在还在牢里没有出来，这你是知道的。”
沈昼没料到沈雁回会主动跟他提秦广仁，还是云淡风轻的口气沈昼总感觉在哪听过，后来他想起来了，沈端和沈雁回的态度如出一辙。
“当然，自己人也不能放松，一个猴一个栓法，有的要给好处，有的要抓把柄，这个得自己拿捏。本来想让你去另一个板块跟着你莫叔学，王惠忞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太圆滑了，教不了你真东西，我老了，拗不过你哥，也就随你们去了。”
“我自己要去墨椿的，你别怪我哥。”沈昼急着解释，却见沈雁回笑了笑。
“我怪他干嘛，他是我最能干的儿子。”
沈昼觉得自己就多余说那一嘴。
沈雁回的目光又扫过沈昼的手，灼热的视线让沈昼想把手藏到身后。
沈雁回：“你出生前我计划把你送去跟着你阿姨干，好歹也是两个孩子，一个做生意一个混部队刚好，但就你这身体，也强求不得。我这一辈想做的事都没失败过，除了这件，我反思了好几年，是不是怀你的时候锻炼不够，还说生你那天日子没算好。”
沈昼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他也问了：“我不是八个月就……”
“哼，是啊，我找大师算好了日子去剖，谁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她像是深有感触，叹道：“我自己的孩子，居然不能由我自己决定出生的日子，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不公平的买卖。”
好吧，怪我，今天天晴怪我，明天下雨怪我，世界不和平也怪我，都怪我行了吧。沈昼腹诽。
沈昼说：“那还是大师不行，真正厉害的不管什么说法都能圆回来。”
“是的，所以我把他换掉了，可惜不能把你也塞回去。”
听到这话，沈昼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雁回喃喃：“不过也好，不然你这么高调找了个男的，前途就完了。”
“他……他人挺好的。”沈昼也不知道怎么就绕回来了，虽然这话他自己说出口都很无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讲。
“我也没力气管这些了，你是个成年人，要对自己负责而不是向我承诺。”
沈昼很少有这样和沈雁回温和对话的时候，如果不是场景不对，沈昼觉得自己会贪恋这样的时刻。可惜是在医院，让温馨的背后是空洞。
沈雁回说：“行了，回去忙吧，我又不是过会就要死。”
“不忙，我可以留在这陪您。”沈昼眼眶烫了。
沈雁回闭上眼，深深呼吸，又长长吐出一口气，“五分钟后我有个视频会议，你留在这碍事。”
沈昼就这么无奈地被赶出了门，他徘徊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工作的沈雁回，就像小时候透过书房的门缝偷看一样。
沈雁回知道他在，但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她工作时容光焕发，远不似和沈昼交谈时无精打采。
沈昼知道，自己该走了。
沈昼有气无力地回到墨椿，王惠忞见状也猜了个大概，这种事，人力扳不过天意，除了自己消化，谁也帮不了，他拍了拍沈昼的肩膀。
沈昼苦笑着说自己没事，问有没有工作需要他做。
王惠忞只得说过会有个季度总结，他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听听。
小部门的季度总结，本来最大的领导也只是个主管，没人知道为什么今天公司的王总和小沈总都会到场。
尤其是平常一向好说话的小沈总全程不苟言笑，还一言不发，给在场的人吓出冷汗。
主管问小沈总有什么指示，沈昼摆摆手离场。
留下主管独自揣摩半天自己是不是近期工作上出现了自己没发觉的错误，最后来到办公室冲王惠忞做了好一番检讨。
王惠忞知道这是个乌龙，没想为难他，却不成想有意外收获。
主管说有别的公司接触他手底下的人，因为没出什么事他就没上报。
王惠忞眯了眯眼睛，泡了壶茶让主管坐下聊。
这么些年躲事的经验让他意识到其中有蹊跷。
新入行的小艺人有什么好挖的？既没有历史成绩，也没有长一张一鸣惊人的脸。真的会只为一个小艺人大费周章吗？而且挖都挖了，那就证明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为什么还不开出一个足够让人心动的加码？
是另有所图？还是套信息？
更令人在意的是，挖人的是尤客——这个净爱偷偷摸摸背后搞小动作的竞争对手。
这些年尤客的领导层换了一波又一波，但行事风格真是死性不改。
王惠忞琢磨着传闻中尤客那位新高管的行事风格，一想到他的黑历史就汗毛倒立。他列了几份资料让助理加班加点整理完，今天发给他，想看看尤客在耍什么把戏。
“王总，这些都是今天要吗，有些可能一时联络不上，人在外地……”
“一个个在山里拍戏手机收了都能联系对象的人，轮到公司就联系不上了？”
助理见王惠忞态度坚决，点头称是后马不停蹄开始工作。
王惠忞的反应足够快，但没想到搞错了防御对象，没找到尤客对墨椿的人下手的迹象，反倒是裴续的陈年老瓜被翻出来炒。
起初王惠忞没在意，裴续父亲的事说破天也就是私德问题，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莫名其妙出来了个人证，控诉许道成压榨学生，逼迫学生抄袭，抢学生一作，并隐射许道成当年靠着妻子家的势力玩忽职守，许多项目来路不正。
父母吃人血馒头，儿子还受人追捧在娱乐圈捞金。
舆论瞬间点爆。
王惠忞担心沈昼，急慌慌跑去找他，只见沈昼夺门而出，王惠忞在后头喊：“小沈总你去哪！你先别着急！”
沈昼要疯了，在他看到证人粉墨登场的那一刻——那是林鹤。
第68章
林鹤的发声可谓是字字泣血, 先说自己一进入研究生阶段的学习，许道成就不断地把杂活累活安排给他，他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他从一开始怀揣着学术的梦想到后来的被生活磨平棱角,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快快毕业来个解脱。
可许道成毫不指导他该怎么做, 眼看着时间将近, 自己的小论文一直出不来, 他不断地求许道成, 最后许道成给他指了条路——去抄一篇外文的文献。他当时很害怕也很难堪, 但碍于自己的生杀大权捏在许道成手里，他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