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耷拉个脸,让老板猜去吧(4)

2026-09-30

  “或许之前的标语的确是个聪明的做法,但做人更该善良。”

  霍敬禹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江峤捡起文案书重新放回桌上,推到霍敬禹眼前:

  “这些人跨越大半地图来建设晋海市,我们作为房产开发商应当帮助他们消解最害怕的东西——被排挤,无法融入环境。”

  “国人安土重迁的情节根深蒂固,所以要让他们知道——来了,就是晋海人。”

  霍敬禹久久凝望着他,鼻间一声轻嗤,拿起文案书:

  “江秘书,如果采用你的标语却没达到最终预期效果,你应该知道后果。”

  江峤喉结滚动了下,没有回应,千言万语汇聚在一个九十度鞠躬中。

  *

  十月份的雨挂在微凉的空气中,淅淅沥沥。

  江峤从银行里走出来,手机里又传来霍敬禹的工作安排。

  明明今天是周末,却也不得安宁。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

  他转眼看到汇款回执单上的大写六十万……

  算了。

  启动车子去往霍敬禹家之前,他给公司的HR打了个电话:

  “还没招到新的生活秘书?”

  HR比他还头疼:

  “投递简历的倒是挺多,但不是学历不够就是长相不行,霍总的要求实在太苛刻。所以江秘,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江峤挂了电话,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开车去干洗店拿了霍敬禹的衣服。

  霍敬禹家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这让江峤有点嫉妒。

  之前和妹妹打视频,看到过她在伦敦租的房子,因预算有限,只能选在偏僻郊区,那地方鱼龙混杂,他甚至看到窗外有瘾君子在乱晃。

  而霍敬禹的大平层,近五百平的高级住宅,不用提房价,光买个车位都够在郊区置换个大套三。

  江峤揉揉嘴角,做好表情管理,轻车熟路上楼、指纹开锁。

  “霍总,您的衣服拿回来了。”江峤去到衣帽间,将衣服全数挂好。

  霍敬禹起得很早,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似往常那般一丝不苟的发型,微垂在眉睫的黑丝,被薄荷味的微风轻拂着。鸦羽色的睫毛,荫掩着漆黑的瞳眸。

  他盯着投影大屏,吩咐江峤:

  “今天家政休息,整理房间、准备午餐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江峤道了声“收到”。说是拜托,霍敬禹那语气完全就是命令。

  他不是第一次给霍敬禹收拾屋子,也算驾轻就熟。

  收拾桌子时,见桌子上摆了个陌生的丝绒盒子,便问:

  “霍总,这盒子放哪比较合适?”

  霍敬禹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里,一手托着红酒杯,呡了口,看也不看他:

  “你拿着吧。”

  江峤眨眨眼:“抱歉我没懂您的意思。”

  霍敬禹望着投影大屏里的镜头画面,声音沉沉:

  “昨天做珠宝的朋友过来吃饭带的礼物,我用不到,你拿着玩。”

  江峤点点头:“谢谢霍总,我会好好珍惜。”

  偶尔,是说偶尔,江峤觉得这份工作也挺养人的,霍敬禹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大方,跟着他油水大大滴有,否则他还真没办法平衡妹妹的留学费用和家用。

  “算是给你的奖励。”霍敬禹道。

  江峤思忖片刻,懂了。

  他偏要故意装糊涂:“什么奖励?”

  霍敬禹起身:

  “自己去5G冲浪。还有,中午我想吃点甜的。”

  “收到。”

  去了厨房,等待蔬果清洗机完成工作的过程,江峤赶紧上网冲浪。

  一条热搜荣登仙位:

  #营销该聪明,但更要有人性#

  网友议论纷纷: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住望江首府?房产商,你为什么不送我一套房子?】

  【太恶心人了,小孩子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没有恶意的,但你让父母怎么回答?】

  【海上罗兰的标语就很动人!!!来了就是晋海人!!!看看,高下立判,难怪望江集团一辈子要被Novale压一头,做人还是善良点才有得赚。】

  【不知道真假,据说望江这个标语是偷的Novale集团的,哈哈哈哈,很难不怀疑Novale集团是故意给他偷,准备用这样恶毒的标语把它打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反正海上罗兰一开盘就抢光了,望江你这边有什么头绪吗?】

  江峤一条条翻着评论,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算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结局。

  他从口袋里掏出霍敬禹赏给他的盒子,打开,是海锐温斯顿的网球满钻手链。

  江峤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东西,但跟着霍敬禹时间久了,也能大概猜出价格。

  二十多万的东西,是直接送给妹妹当生日礼物,还是变现攒着当妹妹来年的学费?

  ……

  大理石长桌上,花纹高雅的盘碟中摆满精致珍馐。

  江峤给霍敬禹做了三菜一汤、一道甜品和蔬果拼盘,连一颗小小的苹果,都细致地切成了兔子造型。

  帮霍敬禹分好菜,江峤主动退到一边,随时听候差遣。

  霍敬禹切着牛排,眼也不抬:

  “新的宣传标语,怎么想到的。”

  江峤眨了眨眼,思绪飘回那被他放了鸽子的男人身上。

  他笑笑:“灵光一现。”

  并不忘邀功:“能为您分忧解难就好。”

  这一整天,江峤充当了老妈子身份,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几乎是脚不沾地。

  日落熔金,他毕恭毕敬同霍敬禹鞠躬道别,一出门,笔直的腰瞬间弯了。

  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

  难得的休息日,就这样浪费了一整天的青春。

  开车回家途中,江峤路过花店,见门口花桶里郁金香开得热烈,便下车请店主帮忙配了束鲜花。

  以郁金香为主,搭配白色桔梗和跳舞兰,美的像是打翻了油画调色盘。

  回到家,看见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江峤一束鲜花捧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

  “小老太太别忙了,看看花?”

  江峤的母亲江映秋看到花束,愣了下,像抱孩子一样小心翼翼接过花,嗔怪道:

  “你真是有钱没地儿花了,这不能吃不能用的,买了做啥。”

  嘴上嫌弃着,却爱不释手。

  江峤亲昵地搂着妈妈的肩膀,笑笑:

  “鲜花配美人嘛。”

  江峤并非江映秋亲生,他和妹妹江沅父母早逝,在福利所度过了很难熬又黑暗的一段日子,最后年幼的他忍无可忍带着妹妹出逃福利所,在大街上流浪时,被买菜的江映秋看到。

  江映秋心疼俩孩子没吃没喝,四处找人托关系办好了复杂的收养手续,并为他们改了名字。

  虽是养母,但胜似亲妈。江映秋老公走得早,自己也没孩子,拿俩娃娃视如己出,一天打三份工供俩孩子读书,后来妹妹想出国留学,只是提了那么一嘴,江映秋果断拿着当个事办,掏空家底也要实现孩子的心愿。

  虽然她市侩、抠门,但从来没委屈俩孩子一点。

  “对了,峤峤。”江映秋忽然道,“我在群里看到消息,说咱们这块可能要有拆迁的意思,但是开发商那边遇到点困难,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准信。”

  “听天由命吧,这种事急不来。”江峤笑道。

  江映秋轻叹一声,抓着江峤的手拍了拍:

  “妈就指望着拆迁多赔两套房子,给你和沅沅一人置办一套,等到你结婚的时候,有套大房子也好找媳妇。”

  江峤忽地沉默了,半晌,微微抬眼,余光不着痕迹盯着母亲瞧了瞧。

  他蓦地转移话题:

  “到饭点了,江映秋女士今晚想吃什么?”

  “冰箱里有剩菜,热热吃了,别浪费。”江映秋道。

  江峤点点头,这句话他经常从江映秋嘴里听到。

  起身去厨房,开了冰箱一看。

  ——所谓的剩菜,还是江映秋上个周去吃酒席打包回来的,都干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