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禹一记眼刀朝郑礼扬的办公桌飞过去。
下一秒,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忽然起身阔步而去,一把抓起郑礼扬桌上的包装盒。
一只和他的领带一模一样的包装盒。
他看了许久,摸出手机,照着包装上门店的电话拨过去。
*
一场大雨,将江峤困在午间高峰的车流中。
他想给霍敬禹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堵车要晚点回去,可又觉得很麻烦,索性望着车外的雨帘发起呆。
真稀奇,霍敬禹竟也没电话骚扰他。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如瀑布倾泻而下,雨刮器都快干冒烟。
江峤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堵车,怎么会想到这暴雨加前方车祸,硬是堵到了下午三点多,整座城市的交通几乎陷入瘫痪。
等他赶回公司,他莫名抬头看了眼吊顶上的水晶灯。
明明公司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可他还是觉得周遭一片阴霾。
等到了总裁专用办公楼层,远远就看见几个秘书助理站在总裁办大门外,几个人低着头,面如土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怎么了……?”江峤奇怪问道。
秘书长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刚想开口,江峤便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纸张刮破空气的声音,以及霍敬禹平静且冷到极致的声音:
“这件事,报警,或赔偿,你自己选。”
接着,是郑礼扬略显慌乱的声音:
“对不起霍总,是我的疏忽,我愿意承担责任。”
江峤赶紧敲敲门进去:
“霍总,出什么问题了?”
霍敬禹抬眼,目光沉沉压过来,像山巅倾颓的巨石。
江峤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江峤还是壮着胆子捡起地上的文件,翻了翻。
以他多年专业秘书的敏锐嗅觉,很快看懂了。
这是下面工厂的订单反馈,也是昨天郑礼扬出去跑外勤的主要工作任务,他需要去工厂和厂长当面对接所有数据,然后签字上报。
经办人一栏里填的是郑礼扬的大名。
兴许是数字太多加上郑礼扬又是新人,被从中赚差价的厂长坑了一把,损失上千万。
江峤压低声音问郑礼扬:
“给厂长打过电话了么。”
郑礼扬面色苍白,点点头:
“打过,但厂长不承认。”
“霍总。”江峤站出来,“这份反馈文件本来也该由我二次比对,但因为怠惰,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也有责任。”
其实说破大天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郑礼扬蹲局子或者赔了这一千多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
霍敬禹抬着下巴,眼帘半垂,听闻此言,笑了下。
“出去。”他别过脸,冷声道。
“但是……”
“我让你出去。”
江峤紧紧抿着唇,鞠了一躬离开。
回到办公室,江峤也在努力想办法,尽量让郑礼扬全身而退。
突然,一通电话打来。
“是江先生么?我是佩雷斯领带专卖店的员工。”对方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
“我是,怎么?”
“是这样的,霍总中午那会儿打来电话,要了您昨天在店里购买领带的监控视频,我本想说不能随意泄露客户隐私,但他……催得很紧。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您沟通一下。”
江峤翕了眼。这句“催得很紧”一出,他就想通了事情全过程。
什么数据什么赔偿,不过是在借题发挥。
不多会儿,警车鸣笛声停驻在集团大楼下。
*
六点钟,天已大黑,雨渐渐小了些,但依然势头凶猛。
江峤招呼也不打直接下班走人,随后开车去了警局,想花点钱把郑礼扬保释出来。
但警方表示郑礼扬这种情况不在保释范围内,要暂时拘留等审讯结果后再做定夺。
他只好先回家。
车子开进小区,远远看到霍敬禹的车停在他家楼下,远光灯亮着,大雨在在灯光前变成螺旋状的瀑布。
江峤停好车子,头也不回进了楼道。
一只脚刚踩上台阶,被人抓住手腕拖了回去。
霍敬禹没打伞,淋了个半透。
江峤甩开那只湿冷的手,上楼。
“江峤。”霍敬禹喊住他,“为什么不说一声自己走了。”
“你也没说一声就随便查了我购物监控,不是么。”江峤冷声质问。
霍敬禹盯着他的后脑勺,剑眉深敛。
他本不想谈这件事,把人弄走就皆大欢喜。
“我不能生气么。”霍敬禹反问,“满心欢喜以为收到了你精心挑选的礼物,结果是你给别人挑,顺手给我拿一条。”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收到你的礼物。”
江峤觉得这话也没说错,可也不觉得送礼物给新人祝贺他顺利入职又有什么错。
“你生气就可以随随便便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郑礼扬一旦留下案底,他的未来又有谁能负责呢。”
“你到现在还在关心他!”霍敬禹忽然一声怒喝,全楼道的声控灯齐齐亮起。
江峤回过头,非常潦草地鞠个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没有眼力见。”
“霍总。”江峤很认真地道,“既然我的存在会影响你对他人的看法,我也不想再做这个害群之马,离职申请我最晚明早交给你,咱们好聚好散。”
第43章 第43章
江峤刚要走, 忽然被霍敬禹冷冷的一声打断:
“你最好收回这句话,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整死姓郑的。”
江峤缓缓翕了眼,那一刻觉得很累。
其实只要霍敬禹说说好话, 赶紧把郑礼扬弄出来好生送回家, 他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事到如今他才真切地认识到, 霍敬禹这个人有多傲慢多自私。
他也同样傲慢的回应霍敬禹:
“随便你, 郑礼扬怎么死, 我怎么死。”
黑暗中, 霍敬禹的瞳孔在颤抖。
伸出去的想要抓住江峤的手,僵在了半空。
江峤没再理会他, 径直上了楼。
一进门,江映秋便抱着干毛巾跑过来:
“怎么淋成这样?没拿伞也不和妈说一声,妈下去接你。”
江峤努力扯出微笑,捧着妈妈的脸安慰道:
“一点小雨, 不碍事的。”
江映秋不由分说推着他赶紧洗个热水澡, 趁他洗澡的工夫又跑去厨房忙活着。
吃过晚饭,江峤头发也干了, 他只觉得很累, 爬上床闭了眼。
雨还在下,空气里泛起一股阴冷的潮意。
江峤裹着被子,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雨好像更大了,雨水落下不再是砸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砸进一条河里,闷响闷响的。
江峤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好像是物业的人在楼道口堆了沙袋防止雨水倒灌,接着, 从大雨中传来模糊的一声喊:
“雨下这么大你怎么还在外面?把车往小区门口开一开吧,那边地势高,在这再待一会儿得淹了。”
江峤闭着眼,喉咙晦涩地咽了口唾沫。
霍敬禹还没走么。
江峤在床上给自己翻了无数面,终于坐起来,打开电脑指如疾风。
打印机咔咔往外吐纸,江峤一把扯出纸张,找了把伞。
出门前,卧室里传来江映秋的询问,问他这么晚要去哪。
江峤:“取快递。”
江峤捏着还带有余温的打印纸下了楼,刚走到楼道口,正试图迈过沙袋,不远处的车门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影利落闪现至楼道。
霍敬禹脸上的喜悦之色,在黑夜中也非常明显。
他二话不说脱下大衣裹住江峤:
“怎么不多穿点。”
江峤一手举起打印纸,语气淡漠: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