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过多久,他和第二任妻子又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手里就握着巨额的信托基金,邢万里决定把所有的关心与爱都倾泻给这个可爱的小儿子。
第二次婚姻,让邢万里的画作价格水涨船高,他知道很多人都说他是因为赘入豪门才获得了那些资源,但他知道,那些人只是嫉妒的才华。
可惜的是,第二任婚姻并未持续多久。顾女士没有和他争吵,只是让律师给他递上了一份离婚文件。
邢万里这才知道,原来他被她耍了。顾风的抚养权被夺走,他的信托基金和邢万里一分钱关系都没有,邢万里曾经签署过的那些复杂的婚前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着,离婚后他只能得到一栋别墅和区区几百万而已。
他愤怒、他痛苦、他压抑、他怒吼。
他在烈酒中昏睡过去,午夜梦回时,他居然又一次见到了他的缪斯,嘉兰。
他怀念前妻的清纯与美好,她怀念她浅榛色的眼睛,她的笑,她与儿子一起迎接他的温柔模样。
邢万里的创作欲再度被激发,他抑制不住的挥毫创作,用了五年时间画出了初见她时的模样。在他的笔下,神女又降临在这世间了。
可就在画作即将完成之际,邢洲闯入了他的画室之中。
父子二人多年未见,邢洲从他记忆里那个脾气古怪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阴鸷可怖的青年。他高了,壮了,小时候邢洲与嘉兰长得很像,可是成年后除了那双眼睛以外,再没有什么地方相似了。
邢洲在他的画室里大吵大闹,说什么“你不配画她!”,他疯的要死,邢万里情急之下拿起了裁画纸的刀想要自卫,邢洲却莫名其妙地偏要往他的刀子上撞。
最终,邢洲受了伤,血流的到处都是。那个疯子儿子居然没有一点内疚心,反而把满手的血全都抹到了他的画作上!
那是他的画作!那是他花了整整五年创作出来的缪斯!
邢洲怎么敢??邢洲怎么敢这样对他????!!
后来,是邢洲身边的那个助理把邢洲带走的,只剩下邢万里一个人对着那副染了血的画作恸哭。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嘉兰从油画里又走了出来,用那双浅榛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在他耳边轻语:她不会离开他,就像缪斯女神永远不会离开一个真正的画家。
邢万里有了一个全新的灵感。
这个灵感如熊熊火焰灼烧了他,值得他再用五年时间重新挥毫。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晚宴共计二十张圆桌,每张圆桌旁仅有六人,布置得颇有格调;场内灯光叆叇昏暗,训练有素的侍者们安静踏入会场,依次撤掉餐桌上的造景花束,又逐一端上前菜。
与前菜一同上桌的还有一方信笺与一支钢笔,这是为静拍准备的,若有人对展厅里其他艺术品感兴趣,都可以在信笺上写上展品编号与自己的出价,折好递交给侍者,再由他们交友主办方。
邢洲提笔在信笺上写上一行字。
沈知意以为他想出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写的是:【餐前面包太硬,前菜太寡淡,和唐培里侬香槟不搭。主办方为什么不开灯?黑漆漆的我连盘子里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沈知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举着托盘安静等待的侍者,微笑道:“我们暂时不出价,你可以先离开了。”
“谁说我不出价?”邢洲一边在信笺上恶狠狠划拉,一边说,“我一会儿绝对会出个惊人价,吓死他们所有人。”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收了他的纸笔,让他安心吃东西。
邢洲哪有什么胃口,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填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
慈善晚宴通常要持续两个小时,在拖拖拉拉的静拍环节结束后,真正的拍卖与主菜一同到来。
美术馆的馆长走上台前,所有的聚光灯汇聚在他身上。在他身边站着本次拍卖的拍卖师,衣衫笔挺,很有风度。
馆长致辞,宣布本次拍卖会所得百分之五十都将捐赠给慈善事业,并且感谢所有的创作者与参会者。他的发言结束后,拍卖师立刻走到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起本次线下拍卖的二十件展品。
此时,迟晓在黑暗里悄悄来到沈知意身边,俯身说:“沈哥,我已经把Zoey连上美术馆内网电脑了。”
“不错,怎么做的?”沈知意问。
迟晓:“我借口东西丢了,想查一下监控,然后就在保安室连上了。”
沈知意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迟晓的狗尾巴立刻甩起来了。
屏幕上的二十件展品按照类型分类,每五个展品为一组,先拍卖每组中价值较低的,多是明星捐赠的“战袍”或是精巧的手工艺品,然后再拍卖每组中价值较高的,多是字画、瓷器;这样每组有低有高,张弛有度,场面也会更热闹些。
十几件展品如流水线一样展示结束,每一件少则六、七人举牌,多则二三十人争抢,从始至终,邢洲和沈知意都没有举过牌,就连那些静拍物品他们也没有写过报价笺。
他们同桌的一位女士刚拿下一件拍品,那是一件来自欧洲的古董宝石戒指,戒面为三十六切面,巧夺天工价格不菲。拍下的展品很快送到了她桌旁,她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阵子,就让随行的秘书拿走了。
她见邢洲迟迟没有举牌,身子向他的方向倾了倾,开玩笑似的说:“邢总可是没一件入眼的?就算再没入眼的东西,也要和大家一起玩玩嘛,毕竟是慈善拍卖,一次都不举牌的话那可是说不过去的。”
沈知意在邢洲耳边轻声提醒:“天悦娱乐,黄总。”
邢洲笑笑:“黄总误会了,这次拍卖会我只对一件拍品感兴趣。”
黄总:“哦?”
邢洲:“一副画。”
“不会是邢老先生的《兰梦》吧?”黄总眉毛一跳,“哎呀呀,没想到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邢洲:“哦?还有其他人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邢老先生的画还是蛮有收藏价值的,而且他这么多年都未出山,这次拿出这样的巨幅画作,只要能拍下,后期肯定看涨的嘛。”黄总说,“其实我本来没想出手的,但就我所知,北山矿业的王总、鼎晖资本的刘总……还有我的好几位朋友都收藏了邢老先生的画。那我肯定要凑凑热闹,跟风投资一幅。”
“黄总真是快人快语,”邢洲语气淡淡,“不过,我建议您别投资太多,当代油画这类东西,三分看画技,七分看炒作,升值还是贬值,不过就是那些收藏家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今天他邢万里风生水起,画值飙升,但如果明天他跌下云头,那几张画不过是几张废纸而已。”
黄总一怔,总觉得邢洲话里有话,可就在这时,舞台上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声音。只见拍卖师轻轻敲响音叉,悠扬空灵的声音瞬间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现在我要荣幸宣布,即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激动地说,“——有请邢万里先生上台,亲自主持《兰梦》的拍卖仪式!”
邢万里手持手杖,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舞台中央,刺目的顶光从天花板落下,把他笼罩其中。在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上,出现了《兰梦》的照片,摄像机从各个角度近距离拍摄着画中的母子二人,镜头离得越近,母子二人的痛苦就被凝视得更久。
那一刻,原本倚靠在椅背中的邢洲坐直了身体,他微微倾身,表情肃穆地盯视着那个与他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
他颌骨紧绷,就像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要冲上去撕咬猎物。
邢万里感受到了那冷厉的目光,即使隔着人群,他也很快找到了邢洲。
四目相对,曾经的父子被血海相隔,当邢万里选择把妻子的死和儿子的苦难当作他的创作工具、决定把他们塑造成一个扭曲的奇观时,他和邢洲之间就只剩下无法抹平的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