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他惊呼,“快来人啊,快救火!!”
可是火势蔓延得太快了,很快,火焰封堵住了车窗与车门,他被困在公交车里,浓烟滚滚,他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快来人啊,救救我,我不想被烧死!!”邢万里哀嚎着,可是每当他张嘴呼救,那些浓烟就顺着他的气管涌进他的肺里。他的呼吸滚烫,肺也滚烫,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火星子飘进了他的气管里,烫伤了他的喉咙!
他终于想起自己有水系异能,但他的异能等级太低了,他又生疏许久没有用过,水柱刚一出现,就被火焰吞没蒸发。
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救救我,我是邢万里,我是最棒的画家!”
他痛呼着,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焰卷走,无孔不入的火舌席卷了他的一切,他痛的满地打滚,他恨不得撕下自己的皮,恨不得扒开自己的肺——
——“邢老师!”助理又一次叫醒了他。
邢万里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双目毫无焦点地飘在空中。仿佛有一把刀子顺着他的太阳穴戳进了他的脑袋里,搅碎了他的大脑。他的手臂、身体上全是道道血痕,深可见骨,那都是他自己抓出来的。有一滩水渍在他的下身晕开,他是失禁了吗?
助理俯身,一只手强硬地扒开他的眼皮,重复道:“邢老师,睁开眼,看着我。”
助理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鼻梁旁有一点小小的桃花痣。
邢万里张了张嘴巴,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他根本没有助理……
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是邢洲的助理……
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那些一层又一层逃不开的梦境,那些放大了他心中所有恐慌的幻觉,难道都是邢洲的助理造成的吗……
邢万里艰难地睁大眼睛,赫然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居然是在美术馆的展厅里。
在他们头顶,那副名为《兰梦》的肖像画悬挂在半空中,一束顶光落在画面上,照亮了女人高洁的面庞。
少年承欢在母亲膝下,手捧鲜花,与她亲昵私语。
突然,女人的眼睛动了——原本看向怀中少年的目光,转向了画面之外!
紧接着,少年也动了动身体,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
母子俩有着完全相同的浅榛色眸子,现在,那两双一模一样的浅眸凝视着邢万里,他们垂头望着他,嘴角还挂着同样神秘莫测的微笑。
邢万里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他想要尖叫,他想要逃跑,他想要哭,他想要求饶。
但是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破败的嘶鸣:“不……不可能……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这确实是幻觉。”沈知意矗立在他身边,背对着那幅巨幅画像,轻蔑的目光顺着眼角流淌而下,全部倾倒在了邢万里身上。
“你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看到、感受到的。”
“而且,我可以让你永远沉浸于这幻觉之中。”
邢万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S级异能者?”
“没错。”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让你遗忘一切,也可以在你脑海里植入一段记忆。我可以让你看到幻象,也可以让你按照我的命令去做。”
沈知意一脚踏在了邢万里的胸口。
在他身后的画像中,少年邢洲和他的母亲正屏息垂眸,静待一切发生。
“邢万里,你给我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字。”
“从今天起,只要你入睡,你就会陷入火焰的噩梦中,你会被烧焦、烧化、烧成碎渣,你的头骨会被敲碎,你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受到肺在灼烧。”
“当你醒来时,深入骨髓的疼痛会从你的指尖蔓延,你永远无法触碰画笔,或者和画笔类似的各种工具。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上下颠倒,颜色混乱,你再也无法欣赏任何艺术品。”
“你贫瘠可悲的水系异能依旧存在,但对你而言,它召唤出来的水比火焰还烫,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多么卑劣的一个人。”
“最后,你会对我的秘密守口如瓶,你备受煎熬,而这些都是你活该应得的。”
沈知意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邢万里已经抽搐着晕了过去。
青年毫无怜悯地看着他失去意识,轻笑一声:“邢万里,你错估了他,也错估了我。”
……
沈知意站起身,抬头仰望着那幅画像。画像的眼珠自然不可能移动,图上的少年也不可能转过身来。
沈知意当然不会对自己使用异能——毕竟沈知意已经见过十岁的邢洲了,那个少年远比油画上的更加灵动有趣,更加果决勇敢。
他想起了他们在科学馆的“约会”,邢洲信誓旦旦地说,等他恢复成大人他们还要再去一次。
沈知意轻舒一口气,唇边漾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现在邢万里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他要抓紧时间回到邢洲身边,接下来他们会向警方提供邢万里经济犯罪的证据,还有今天的监控摄像必须替换修改,至于这幅画像是烧是埋还要邢洲决定……这么一想,要扫尾的事情还挺多的。
一边思索着,沈知意一边转过身,迈步欲走,又猛地停下。
——展厅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邢洲就站在那里,怔怔望着他。
男人的表情复杂,沈知意甚至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邢洲眼神里的感情。
是愕然,是痛苦,是震惊,还是惧怕?
沈知意僵在原地,他没有问邢洲究竟看到了多少。
他不敢问。
可是邢洲问了。
“……知意,你是异能者?”
第47章 大吵特吵
“知意,你是……异能者?”
多么简单的问题,多么复杂的答案。
男人站在展厅的大门处,光线从他的背后照进房间,背着光的他表情晦涩不明。
他把最后三个字放得极轻,像是怕说得大声一点,就会戳破围绕在他身边的那层真空泡泡一样。
沈知意曾经听过邢洲用同样轻柔的声音说话。
那通常是在他们彻夜温存后,邢洲总会把半梦半醒的沈知意抱在怀里,唇瓣抵在他的耳边,用那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絮絮讲着他有多珍爱他。
每到这时,沈知意便会装作已经睡熟了,呼吸放缓,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装得久了,沈知意便真的睡着了。
这是头一次,沈知意在床笫之外的地方听邢洲用那样轻的声音讲话。
展厅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那么轻的声音,都可以一字不差地落入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望着几步之遥的邢洲,他知道邢洲在等待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是虚假的、即使邢洲已经亲眼目睹了一切,只要沈知意否认,那么邢洲就会义无反顾的相信。
可是,沈知意决绝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允许自己反悔的语气开口:
“我是。”
沈知意累了,他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他是异能者。
——沈知意是异、能、者。
他是天赋卓绝的S级,他只要与人对视的同时触碰对方的身体,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操控思想,可以更改记忆,他可以侵入灵魂,他可以把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
“……你从一开始就是吗?”邢洲以极缓慢的语速问出这句话,他甚至没有说出那三个字,仿佛异能者这个身份是什么不可触碰的隐秘难题,“我是指……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那个下雨的天台上?”
“对。”沈知意干涩地笑了一下,“迄今为止,还没有成年人后期觉醒的案例。所以没错……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