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没躲,更小声地反驳道:“我不是……”
“那就对了。”贺承之放下手,“先收好,好好看完电影。”
后半场的电影,谢砚看得没之前那么专心了。
哪怕不用偏过头,他也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根本没在看银幕,而是一直在看他。
好在贺承之全程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手臂搭着椅背,虚虚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电影散场后,他们到二楼的小露台上吹风。
老板亲自送上来两杯鲜榨橙汁,谢砚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赢了,贺叔叔。”
贺承之微一抬眉:“我还没听到你亲口说。”
谢砚低头就着吸管喝了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落到心底。
“我很喜欢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到底还是做不到心口不一。
贺承之盯着他,目光很深:“只是喜欢这里吗?”
谢砚眼睫颤了颤,咬着吸管不说话了。
贺承之的视线又落到他的唇上,吸管抵着有些肉感的下唇,看起来又软又湿润。
他喉结微微动了下,忽然开口要求道:“谢砚,教我一句西语吧。”
谢砚掀开眼睫:“你想学什么?”
“表白的话。”贺承之盯着他的眼睛,“你教教我。”
谢砚咬了下唇,坐直身体,试图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来教学:“'Me gustas'是我喜欢你,'Te amo'表示我爱你。前者情感偏向好感、欣赏,后者是西语里情感浓度最高的我爱你,表达深沉、郑重的专属爱意,不过日常极少使用,当地人会觉得过于肉麻。”
贺承之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声音低而缓:“那你觉得,我该用哪一句来向你表白?”
第21章
谢砚垂下视线, 长长的眼睫颤动,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可怜的小蝴蝶,正努力扇动翅膀试图逃离。
尽管低着头, 他也能感受到贺承之停留在他脸上的眼神,黏稠而浓重, 如有实质。
他忽然想起在海边别墅的那天清晨, 原来那道目光不是他的错觉。
贺叔叔居然那么早就对他……
贺承之笑了声:“有这么难回答吗?”
“你爱用哪句就用哪句。”谢砚被他笑得有点恼了, 小声回怼, “我不会再教你。”
贺承之:“好,那我就两个都用了。”
谢砚怔了怔, 一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Me gustas.”贺承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念起西语来,像是在吟一首情诗,“Te amo.”
谢砚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倏地蜷起,心跳也骤然失了序。
他从不知道最基础的西语词汇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竟会是这样好听且令人……
“我喜欢你和我爱你并不冲突,谢砚。”贺承之依旧牢牢盯着他不放,“爱都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 我对你也是如此。”
谢砚受不住般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说了……”
贺承之终于往后退开了些:“谢砚,我不强求你现在就爱我, 但你可以试着先从喜欢我开始。”
半晌后, 谢砚才将目光从远处移回来,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答非所问道:“这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书, 我可能会待一下午,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贺承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正好我也想看看书。”
谢砚瞪他一眼:“你看得懂西语书吗?”
贺承之笑得温柔:“那就看你。”
谢砚:“……”
两人当真在书店消磨了一整个下午。
谢砚看起来书来丝毫没有时间观念,贺承之也不打扰他,只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咖啡,偶尔看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大多数时候都在看他。
两人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了路灯,香樟树影隐隐绰绰。
谢砚怀里抱着那本旧版《塞莱斯蒂娜》,与贺承之并肩而行。
晚风带来了一丝凉意,两人走得很慢,贺承之偏过头:“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谢砚本想回不饿,话到嘴边转一圈又变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贺承之:“当然。”
谢砚看了看这条旧街,又看看身边这个肩宽腿长、一身贵气的男人:“那跟我走吧。”
他故意领着贺承之往旧街深处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小饭馆前。
店面窄小,店里的桌子都是折叠桌,椅子也是塑料凳,墙边还堆着几箱汽水,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坐在店里埋头吃面。
“就是这儿了。”谢砚站定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如果你不想吃的话,不要勉强。”
贺承之面色如常,伸手推开玻璃门,绅士地帮他挡住:“进来吧。”
谢砚愣了一下,默默走进店里,随便挑了张桌子。
贺承之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你想吃什么?”
谢砚:“鲜虾小馄饨,一笼汤包。”
“好,我和你吃一样的。”贺承之应下,跟老板点了餐。
点完餐,他抽了两张纸巾将谢砚面前油腻的桌面擦干净,又转身问老板要了壶热水,拆开碗筷烫了一遍。
谢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贺承之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不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和这里格格不入,可做的事又和他平常来吃饭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在邻桌小孩把汽水打翻时,伸手扶了一把,免得饮料淌到他脚边。
“你以前来过这种小饭馆吗?”谢砚忍不住问道。
“没有。”贺承之夹了只汤包放到他碗里,语气淡淡地解释,“但我以前不忙的时候也下厨做饭,没你想象中那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谢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明明可以体体面面地坐在空调房里吃私房菜,却陪他挤在小饭馆里吃十几块钱的馄饨,脸上没有半分勉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过了会儿,谢砚很小声地问道:“这地方这么小,你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地方小,但味道不错。”贺承之尝了口馄饨,评价道,“汤鲜皮薄,你挺会挑。”
谢砚不说话了,低头准备吃馄饨。
贺承之提醒道:“有点烫,慢慢吃。”
谢砚:“嗯……”
他带贺承之来这里,原本做好了看男人不经意间露出嫌弃表情的准备,结果却是自己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砚想了想又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贺承之安静了几秒,语气认真地回道:“谢砚,我没有勉强自己。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吃私房菜可以,吃小饭馆也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些:“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谢砚咬着陶瓷汤勺,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醋里,酸得发软,心口还有点发烫。
门外传来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声音,他下意识看过去,再转回脸来,正对上贺承之漆沉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谢砚先移开眼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下次我吃路边摊时,你也跟来?”
“跟来。”贺承之笑着回道,“你请我。”
谢砚没绷住,跟着笑了下,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想让贺叔叔看见他的表情。
贺承之唇畔笑意加深:“吃馄饨吧。”
这顿晚餐最后是谢砚付的账,吃完后两人开车回老宅。
车停在院门前,谢砚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腿上的书,轻声道谢:“贺叔叔,今天谢谢你。”
贺承之侧眸看他:“今天开心吗?”
谢砚诚实地点头:“很开心。”
“开心就好。”贺承之笑着问道,“那你给今天的约会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