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安不干了:“砚砚叫你姐,那我成什么了?”
“不影响,你们各论各的。”贺明樱上前一步,一张明艳的脸凑近了些,“记得叫我明樱姐哦,小砚。”
谢砚身体一僵,条件反射般又往后退了一步:“我……我知道了,明樱姐。”
“姑姑,你别这样。”贺时安伸手拦了一把,“我家砚砚脸皮薄,可禁不住你这么逗。”
贺明樱收回手,又掩唇笑起来。
“先进屋吧。”一直沉默的贺承之终于开口,率先起身朝正堂走去。
贺时安这才发现父亲也在,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爸,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贺承之脚步微顿:“我也不是每天都去公司。”
“就是,偶尔也让你爸偷个懒嘛。”贺明樱踩着恨天高,跟上了自己的弟弟。
姐弟俩并肩往里走,低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贺时安又去揽谢砚的肩:“走吧,我们也进去。”
谢砚应了声,目光却不自觉追着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
为了迎接旅游归来的两人,福伯和刘姨在厨房里张罗了一整桌菜。
谢砚正犹豫自己要坐哪里,被贺时安一把拉到身边,按在了椅子上:“砚砚坐我边上,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谢砚只好坐下,对面就是贺承之。
两人隔着满桌菜对视一眼,他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去拿筷子。
贺明樱坐在贺承之旁边,盛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刚洗过澡,换了身更随意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绑在肩后,显得亲和了几分。
平时饭桌上贺时安不会说太多话,可这次一个月没见,忍不住一直凑过去找谢砚聊天。
谢砚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或者附和一句。
他全程没看坐在对面主位上的男人,但男人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次次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想忽视都难。
贺明樱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又移至身旁的弟弟脸上。
她注意到一个很微妙的细节,每次贺时安逗笑了谢砚,贺承之眉心就极轻地动一下。
“时安。”贺承之打断了儿子的滔滔不绝,“别光吃肉,也吃点蔬菜。”
“知道了。”贺时安被迫止住话头,夹了一筷子翠绿的莴笋放进碗里。
贺明樱下颌微抬:“我这次带他出去,发现他挑食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贺承之淡淡回道:“还不是你们给他从小惯的。”
“你这话说的,我才不同意。”贺明樱笑了,“时安小时候最宠他的人可是你,要星星不摘月亮。”
“姑姑,你没事说这些干嘛?”贺时安面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我没挑食,不然我能长得这么高吗?”
贺明樱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那是因为我们老贺家身高基因好。”
贺时安有点不服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吃完晚饭,贺承之起身,看了贺明樱一眼:“来书房一下。”
贺明樱站起身来,朝谢砚笑道:“你们先玩,时安,别太闹腾。”
贺时安见他们一走,整个人放松下来,拉着谢砚上楼去拆礼物。
一进房间门,他的大行李箱瘫在地上,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衣服和纸袋子。
贺时安蹲在行李箱旁边,一件一件地往外掏:“这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的,这个也是给你的。”
他头也不抬地把东西往谢砚怀里塞,有银制书签,有手绘明信片,有绣着塞维利亚城徽的棒球帽,还有一双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品牌运动鞋。
谢砚抱了满怀,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多吗?我看到就随手买了。”贺时安抬起头,开玩笑道,“去了这么久,总得给你多带点礼物,抚慰你这一个月的独守空房。”
“别乱用成语。”谢砚回了句,把东西放到桌上整理好。
贺时安还在箱子里翻,突然“啊”了一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献宝似的递给他:“还有这个,你打开看看。”
谢砚接过来,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面,烫着极细的金色花体字。
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身是纯银的,坠子上面镶嵌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图案是一轮被滕蔓缠绕的太阳,非常典型的托莱多金银镶嵌工艺饰品。
“我在托莱多一家老作坊里看到的,纯手工制品。”贺时安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我当时一看这个太阳图案,就觉得很适合你,你喜欢吗?”
“喜欢。”谢砚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坠子,小声问道,“这项链很贵吧?”
“不贵。”贺时安顿了一下,“好吧,其实不便宜。不过我刷的是我爸的卡,反正老头子有钱得很。”
谢砚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手里握着那枚项链,忽然觉得自己买的耳机拿不出手。
“你喜欢就值了,别纠结价格。”贺时安站起身,“来,我给你戴上吧。”
“先不戴吧,我等会儿要洗澡了。”谢砚小心地把项链收进盒子里,“时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贺时安愣了愣:“什么?”
“你等我一下。”谢砚转身,去自己房间取礼物。
贺时安迅速跟上他的脚步,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来兴奋:“我生日还早着呢,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礼物?”
“不是生日礼物,就是想送你。”谢砚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礼盒,递过去。
贺时安接过礼盒,迫不及待地拆开,看见是耳机,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耳机丢了?”
谢砚:“你自己跟我说的……”
“哦,我忘了。”贺时安合上盒盖,扑过去又要抱他,“砚砚,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就随口一说你都记着。”
谢砚笑着推开他:“一副耳机换了这么多礼物,我又不亏。”
“早知道你也给我买了礼物,巴塞罗那我都给你搬回来。”贺时安笑得龇牙,“反正都是刷我爸的卡。”
谢砚:“……”
*
两人聊了好半天,贺时安才回到自己房间,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谢砚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坐在书桌前,头发半干,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T恤和棉质短裤。
谢砚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点进微信,打下一行字:我明天回老家,上午的高铁。
他发出这条消息,心口莫名地发紧。
贺承之回得很快:好,回去好好陪陪妈妈。
谢砚松了口气,盯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不知怎么又有一点失落。
贺承之没有挽留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谢砚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也许贺叔叔在看见儿子的那一刻,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如鸿沟。
这是对的,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夏天里发生的一切,就应该结束在这个夏天。
就在他怅然若失时,手机又震动了。
贺叔叔:开门。
谢砚心脏狠狠跳了下,回头看向门口处。
走廊上并没有声音,他迟疑了两秒,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贺承之站在门外,穿了身黑色睡袍,头发微湿地搭在额前,比白日里西装革履的模样多了几分松弛和性感。
他看了谢砚一眼,侧身挤进房间。
谢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
贺承之反手关上房门,并顺手反锁了。
谢砚眨了眨眼睫,往后退开一步,很小声问道:“这么晚来我房间干嘛?时安就在隔壁。”
“我知道。”贺承之声音压得很低,“我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