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再醒来时,贺承之给他喂了点温水和吃食,喂完后又抱着他轻轻拍着,像是在哄睡小宝宝。
飞机落地时,马德里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谢砚走出机场,第一次踩上西班牙的地面,整个人还有恍惚。
贺承之抬手理了理他的围巾,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他的手:“走吧。”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个五十多岁、身着深色制服的亚洲面孔男人从副驾下来,朝贺承之微微躬身,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欢迎您的到来,贺先生。”
谢砚愣了下,贺承之侧眸解释道:“这是我在马德里的管家,胡安。”
胡安朝谢砚鞠了一躬:“欢迎您的到来,谢先生。”
谢砚回神来,微笑着说:“你好。”
胡安动作利落地接过贺承之手里的行李箱,又用标准的西语对谢砚说了句:“欢迎你来到马德里”。
谢砚同样用西语回了句:“谢谢。”
两人上了后座,车平稳地驶出机场。
谢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灯把那些新老建筑的轮廓勾勒出来,街边的店铺都开着,从里面透出暖光。
街上人很多,有散步的,有遛狗的,有打闹的小孩子,还有牵着手逛街的情侣。
谢砚看了会儿说:“马德里晚上好热闹啊。”
西班牙人夜生活很丰富,这会儿正是他们出门觅食的时候,还没到真正热闹的点,他们的狂欢能持续到凌晨两三点。
贺承之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晚先休息,明天有空去逛逛。”
车开了三十多分钟,穿过几片街区,最后停在一栋欧式公寓楼前。
胡安先下了车,拉开车门,引着他们进去。
门厅不大,但很讲究,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几何地砖,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颇有点艺术气息。
电梯上行到三楼,胡安率先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门:“贺先生,谢先生请进。”
谢砚走进玄关,四下打量了一圈。
公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街景。深色木地板,浅色家具,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几幅很素的画。
胡安跟贺承之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贺承之微一点头,他就先退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谢砚转回身:“这房子很漂亮,是你朋友的吗?”
贺承之朝他走了两步:“是你的。”
谢砚微微睁大了眼睛:“我的?”
“我给你买的。”贺承之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这里离你学校步行十分钟左右,环境也好,你住得会舒服点。”
“不是……”谢砚还处于震惊中,“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贺承之把他揽进怀里,“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谢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买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贺承之唇角微勾,点了点挺翘的鼻尖:“说了你就不让我买了。”
谢砚没反驳,靠在他怀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片刻后又问:“你是不是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就先买房子?”
“差不多吧。”贺承之漫不经心地回道,“自己的房子,住得更舒服。”
谢砚小声说:“可是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起来会很空。”
贺承之抬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没关系,家里有保姆阿姨,胡安也会随叫随到。”
“好。”谢砚应了声,仰起脸,“你什么时候走?”
贺承之低头看着他:“怎么,刚落地就急着赶我走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谢砚顿了顿,“等你一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贺承之笑起来:“那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宝宝好不好?”
“你能陪我来马德里,我已经很开心了。”谢砚声音很轻地说,“你平时那么忙,我怎么能任性地要求你留在这里陪我呢?”
他没把贺承之的话当真,只当是男人在安慰他。
贺承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摸着他的脸:“今晚先住下,别的事明天再说。”
前几天体力消耗得太厉害,又经历了长途飞行,谢砚刚洗完澡就困了。
贺承之给他吹干了头发,把人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了下去。
谢砚缩进他怀里,含糊地说了句:“晚安。”
贺承之:“晚安,宝宝。”
*
第二天早上,谢砚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他翻了个身,发现贺承之不在床上,瞬间清醒过来。
谢砚起身下床,踩着拖鞋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走到客厅,看见贺承之正在厨房里忙碌,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贺承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学校报到。”
谢砚应声,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说:“我还以为你早上就走了。”
贺承之端着早餐走过来,俯身吻了下他的脸颊:“我怎么会让你醒来就看不见我?”
谢砚弯了弯唇角:“嗯……”
吃完早饭,贺承之带着他去康普顿斯大学报到。
主校区在马德里大学城,没有围墙,校园被一大片森林绿地环绕着,一月底的草坪是暗绿色的。
学校正门是巴洛克风格,建筑古朴典雅,主楼用浅黄色石材建成,被冬日的阳光照得暖融融的。
路上学生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挂着耳机踩滑板的,有人坐在草地上看书晒太阳,也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吃三明治。
谢砚听见四周全是西语,语速有快有慢,还有些带着地方口音,只能听懂大概意思。
他不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贺承之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
办完手续出来,两人又随意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谢砚不由感叹道:“这学校好大啊。”
贺承之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要在这里待半年,以后慢慢逛。”
谢砚点头:“我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学校了。”
晚餐是在附近的一家西班牙菜馆吃的,谢砚享用了一顿正宗的西班牙美食。
吃完饭后,他们回到公寓,谢砚窝在贺承之怀里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贺承之:“下午。”
谢砚“哦”了声,语气有点闷闷的:“那你今天晚上早点睡。”
贺承之将人抱起来,往卧室方向走:“明天都要走了,今晚用来睡觉岂不是很浪费?”
谢砚不由打了个颤,却还是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卧室里温度不断攀升,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砚咬着手指,想推开那颗脑袋,手刚伸出去,就被贺承之扣住,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从染着绯红的眼角流淌下来。
贺承之抬起头,看见他在哭,动作停下来,往上吻去他的眼泪,嗓子很哑:“哭什么?”
谢砚别开脸,声音哽咽:“你明天就要走了……”
贺承之拧了下眉,说不上是心疼还是爽快更多一点。
心脏里的情绪涨得太满,他选择堵住谢砚微张的唇,像是要吃掉他的唇舌般很凶地跟他接吻。
谢砚本就在哭,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贺承之终于往后撤开,抵着他的额头说:“别哭了宝宝,我不走了。”
谢砚抿着唇摇头,也不知是不相信还是觉得不行。
贺承之抱着他躺倒在床上,低声哄着:“最近半年我会常驻马德里分公司,偶尔要飞回去处理些事,但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谢砚睁着朦胧的泪眼望向他,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真的?”
“真的。”贺承之笑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